第四批站点网络确认后的第三天，唐谨在灰色建筑内提取的电脑数据得到了完整恢复。技术组将存储内容导出后整理成可读格式，交到林初手上。文件列表比预想的多，除了调度日志和物资台账之外，还有一批被标记为“历史记录”的文档，修改日期从数月前一直延续到最近一周。其中一份文件名标着“第四批-草稿”，最后一次保存时间在灰色建筑被查封的前一天。
林初打开文档，内容是第四批站点网络的完整结构图，比白板上的线条更详细，包含每个站点的编号、方位、覆盖区域、人员配置和启动顺序。文档末尾附了一页手写笔记，扫描件清晰可见，字迹和方敏在培训中心笔记本上的笔迹一致。笔记内容只有一段话：“灰色建筑是第四批的中心节点。它不直接参与物资分发，只负责发送启动指令和接收确认反馈。各分站独立运行后，中心节点转入待机。如果中心节点被切断，各分站仍然能够持续运行，直到下一次全局调度周期启动。”
这段话印证了之前的推测。灰色建筑只是一个启动节点，它的功能在第四批网络初始化完成后已经进入最低状态。各分站独立运行，不依赖中心节点的持续控制。方榕在设计网络时就已经考虑过中心节点被发现的可能，把权力下放到了每个分站。
宋迟看完这份文档后说：“方榕可能在系统设计时就故意让中心节点只承担有限的调度功能，避免因为中心节点暴露导致整个网络瘫痪。如果每个分站都有独立的运行能力，那即使省城的网络被切断，其他城市的分站也不会受到直接影响。”
林初说：“如果方榕的网络是跨城市分布的，那省城的网络只是其中一个区域模块。其他城市可能有类似的结构，每个城市有一个启动节点，启动完成后转入待机。如果省城网络被切断，其他城市的模块仍然正常运行。她可能在多个城市之间复制了同一套架构，每次复制都需要一个本地启动节点和若干分站。这些启动节点的位置可能和灰色建筑一样，藏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不在任何登记记录中出现。”
唐谨在灰色建筑内还找到了一份存储卡，插在电脑的读卡器里。存储卡的内容是一批图片文件，拍摄的是省城范围内其他类似建筑的外景，每张照片附带了地址和状态标注。其中几张照片的建筑外观和灰色建筑相似，外立面颜色和门窗样式接近，但位置分布在省城的不同方向。部分建筑的照片上标注了“已启用”，部分标注了“备用”。如果这些照片对应的是方榕在省城的备用节点，那省城的网络比目前发现的七处站点更大。那些备用节点没有被纳入第四批网络，可能在未来某一批中被激活。
林初将图片文件和第四批站点地图做了比对，发现部分备用节点的位置不在第四批站点覆盖的范围内，它们分布在现有环线的外侧，距离灰色建筑更远。如果这些备用节点被激活，省城的网络覆盖范围会扩展到周边更远的区域。
林砚在群里说：“备用节点的存在说明方榕在省城的布局是分阶段进行的。第四批只是当前阶段，后续批次可能激活备用节点。如果她的系统按批次逐步扩展，每个批次增加一定数量的站点，最终覆盖整个省城及周边地区。每批之间可能有固定的间隔周期，第四批启动后，第五批可能在几个月后开始筹备。”
宋迟把这条信息记在了备忘录里，在“第四批站点”下方加了一行“备用节点待激活”。她回到住处后重新翻开了第四批预分配草案的页面，在站点列表末尾找到了一行之前没有注意到的备注：“第四批完成后进入维护期。维护期结束后启动第五批预分配。”备注的日期和第四批启动的时间接近。如果维护期持续一段时间，第五批的启动可能在几个月后。
当天傍晚她再次经过灰色建筑时，侧门已经被重新锁上了，门框边缘的划痕被清理过，新的密封条贴在门框外侧。通风窗关着，百叶叶片的角度和之前一致。深蓝色轿车没有返回，支路上的凹陷已经被风完全填平。灰色建筑的外立面没有任何灯光，整栋楼在暮色中显得比之前更安静。
她沿着河道走回住处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路灯照在河面上，把水面的波纹映成一片均匀的亮区。她经过便利店门口时停了一下，买了一瓶水，然后继续往前走。回到房间后她把桌面上的文件重新整理了一遍，把第四批站点网络的完整清单放在最上面，用回形针夹好。在清单末尾她加了一行小字：“维护期开始。第五批预分配待启动。”
她合上笔记本，把台灯的角度调低了一格。窗外的风声比前几天小了一些，河面上倒映的路灯光线稳定地亮着，边缘清晰。她靠在椅背上听了一会儿水声，然后拿起手机翻到林初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备用节点的位置我标注在地图上了。下次可以先去确认其中一处是否处于备用状态。如果备用节点只有少量维护、没有人员驻留，说明方榕在省城的网络已经进入维护期，第五批启动前不会再有大规模部署。”
林初回了一个字：“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