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在当天傍晚将完整方案发进了群里。方案内容简短明确:周四上午九点,七个点位同步行动。省厅协调各辖区派出所配合,以“社区安全排查”的名义进入各站点外围,对站点内部人员和物资进行登记。灰色建筑和民房由唐谨和宋迟分别带人配合进入。灰色建筑不强行破门,以排查供电线路的名义要求开门配合检查。民房以邻里纠纷走访的名义敲门,观察室内人员反应。其余五个站点由辖区派出所人员以常规检查的名义进入。
“关键在同步。”林砚在群里说,“灰色建筑发出指令的顺序是随机的,但各站点在收到指令后自主运行。如果行动不同步,其中一个站点出问题,其他站点可能通过内部通信得知异常。我们需要在所有站点还没有互相传递信息之前同时完成登记。”
宋迟把方案看了一遍,在备忘录里标注了周四的时间节点和各自负责的站点。唐谨负责灰色建筑和编组场附近,宋迟负责民房,其他五个站点由派出所人员处理。她在备忘录里列出了需要准备的物品:身份证明、站点清单、记录本和一份登记表模板。她把清单发给林初确认后,合上笔记本休息。
周四早上八点半,宋迟到了民房附近的乡道。天气晴朗,无风,民房的方向没有声音。她带了林初和两名派出所工作人员,其中一名穿着便服,另一名穿着制服。九点整,他们从灌溉渠后面绕到民房正门前。穿制服的民警上前敲门,敲了三下,间隔均匀。
门内没有回应。民警又敲了两下,然后退后一步,等待。大约过了一分钟,门从内侧打开了一条缝,只开了几厘米,门后露出半张脸——一个中年女人的面孔,头发整齐地往后梳着,表情平静。“找谁?”
“社区走访,登记一下常住人员信息。”民警出示了证件。那个女人看了一下证件,又扫了一眼门外站着的三个人,然后把门开大了些,侧身让开了通道。宋迟跟着民警走进室内。一楼的空间不大,靠墙的金属架上放着纸箱和图纸卷筒,和之前在窗缝里看到的布局一致。桌上有一台打开的设备,指示灯亮着,屏幕显示着某种监控界面,画面中有几行数字和状态条。女人站在桌边没有说话。
宋迟走到桌前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内容。界面显示的是编组场和灰色建筑之间的物资流转状态,最上面一行是灰色建筑的编号,下方列出了最近几天发出的指令和对应站点返回的确认状态。界面顶端有一行小字:“第四批站点全部就绪。”她拿出登记表递给那个女人,让对方填写基本信息。对方接过笔,填写了姓名和联系方式,字迹工整,没有犹豫。
唐谨那边同步反馈了灰色建筑的情况。她带人进入灰色建筑时,侧门开着,室内没有人。通风窗关闭,桌面上的文件摞还在原位,白板上的线条和方块符号保持原样。电脑处于开机状态,屏幕显示着第四批站点的调度界面,和民房那台设备的内容相似。没有人员在室内驻留。唐谨拍照记录了屏幕内容后关掉了设备,保持现场原状。
各站点的反馈在上午十点左右陆续汇总到群里。七个站点全部完成了人员登记和现场记录。部分站点有人值守,部分站点无人。方榕不在任何一个站点内。各站点的设备都处于运行状态,界面显示的内容与灰色建筑一致,都是第四批站点的调度状态。
当天下午林砚在群里做了汇总分析:“七个站点全部确认,第四批网络完整覆盖。站点内的设备记录了物资流转状态和指令序列。灰色建筑作为中心,其余六个分站各负责一个方向上的日常运行。目前没有发现方榕在任何一个站点内的活动痕迹。她可能在外围远程调度,或者已经离开省城。”
宋迟在民房登记完成后把现场照片和人员登记信息整理后发进了群里。那个女人填写的姓名是赵敏,四十七岁,本地人,无犯罪记录。她不是之前任何批次记录中出现过的名字。她在登记表上填写的职业是“物资管理员”。宋迟问她平时的工作内容时,对方回答:“清点进出物资,登记台账,每周向主站发送一次状态报告。”她没有透露更多信息,宋迟也没有追问。
当天傍晚她回到住处后把民房站点的内部布局和赵敏的登记信息补充在了备忘录里。第四批站点网络已经完整确认,各站点的运行状态和人员配置也有了初步信息。赵敏是已知站点中唯一一个在站点内驻留的人员,她的工作内容仅限于物资清点和状态报告。其他站点可能也有类似的驻留人员,但尚未被详细确认。
她合上笔记本,把桌面上的地图收好放回文件袋。窗外的天空正在从午后转为傍晚,河面上的光线从白色变成金色,然后逐渐转为灰蓝色。路灯亮起之前,河面上一片均匀的灰蓝色。她靠在椅背上听了一会儿水声,然后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风从外面进来,带着河道特有的潮湿气味,吹动桌面上的纸角微微翘起又落下。她关好窗户,回到桌边重新打开笔记本,把第四批站点网络的全貌整理成一张简表,包括各站点的大致方位、距离、人员状态和设备运行情况。整理完成后她合上本子,把台灯的角度调低了一格。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河面上的路灯倒影稳定地亮着,没有出现偏移或中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