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动中心第二天上午八点半开门。宋迟到的时候已经有五六个人等在门口了,靠在巷子两侧的墙边,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小声交谈。铁皮门从里面拉开后,深蓝色衬衫站在门内,手里拿着一份名单,依次核对每个人。宋迟在名单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被分到了第三组,旁边标注了活动室的位置。她跟着另外几个人穿过前厅,拐进走廊右侧的一间房间。房间不大,靠墙摆了一排折叠椅,正前方放着一块白板和一张桌子。桌上摆着几本手册和一摞空白笔记本。
深蓝色衬衫在所有人都落座之后进来了,手里多了一个文件夹。她站在白板前翻开文件夹,逐条讲解今天的培训内容——基础沟通技巧、居民信息登记规范、突发事件上报流程。宋迟翻开手册对照着看了一遍,内容和省城培训中心的手册几乎一致,只在部分术语上做了微调。深蓝色衬衫讲到信息登记规范时,提到了一条特殊要求:“如果居民主动提供的信息涉及家庭关系、健康状况或情绪状态,需要单独标注,不写入正式登记表,只做内部参考。”
宋迟在手册对应位置折了一个角,没有写字。这条要求在省城培训时出现在操作手册的补充说明部分,不是正式流程,但在南城被纳入了常规培训内容,这说明南城的筛选流程比省城更前置,在培训阶段就开始了对学员的信息采集。
上午的培训结束后有一个短暂的休息。宋迟在走廊里接水时经过一间半开的房间,里面有人正在翻看一摞表格,表格格式和昨天她在活动中心提交的意向表类似,但上面的标注栏有更多记号。她只扫了一眼,看到表格右上角用铅笔写着“T-”开头的编号,编号格式和省城使用的不同,前缀是T后面跟两位数字。她接完水走回活动室,没有在门口停留。
当天下午的培训内容是分组讨论和模拟操作。宋迟被分在第三组,和另外三个人一起坐在靠窗的位置。组里有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叫周宁,说自己之前在社区做过半年志愿者,对信息登记比较熟悉。另一个穿红色外套的女人话不多,在自我介绍时说自己在找工作,想找一份稳定的社区服务岗位。第三个人年纪稍大一些,说自己之前一直在做家政服务,想转行做社区工作。宋迟在讨论中很少发言,大部分时间在记录其他人的发言内容和反应方式。
培训结束后她离开活动中心,沿铁路线走回了旅馆。当天晚上她给林初发了一条消息,简述了培训第一天的内容和分组情况,提到了走廊那间半开房间里看到的T-编号表格。林初回复说T编号可能是南城的筛选层级标识,和省城培训中心的编号不同,说明南城采用了不同的筛选系统。如果南城的筛选在培训阶段就开始了,那参与培训的人在第一天就已经被纳入了系统的观察范围。宋迟需要继续观察培训过程中有哪些环节是筛选的关键节点。
第二天上午培训开始前,深蓝色衬衫没有出现在活动室。来的是一个穿灰色外套的年轻男人,手里拿着一份新的日程表。他让大家先做一份书面问卷,内容是关于个人时间安排和岗位意向的。宋迟拿到问卷后翻看了一遍,问题和之前提交的意向表有部分重合,但多了几道关于居住区域和通勤时间的选项。她按实际情况勾选,没有刻意选择某个方向。交卷时灰色外套在门口收表,把每个人的问卷翻到第一页看了一眼姓名栏,然后放进文件筐里。
当天下午的培训内容是模拟操作。宋迟在模拟过程中注意到灰色外套在活动室后侧站了一会儿,手里拿着一张纸,像是在核对什么信息。他看了一会儿后离开了活动室,几分钟后从走廊另一侧回来,没有再做额外动作。培训结束后宋迟经过走廊时看到公告栏上多了一张新的通知,内容是“初步筛选结果将于明日公布”。通知下方附了一个名单,列出了通过初步筛选的学员姓名,宋迟排在第三组第二位,周宁也在名单上。
她回到旅馆后把通过筛选的名单记在备忘录里,和周宁的名字放在一起。如果周宁也被纳入了筛选范围,那她在分组讨论中的表现可能已经被系统记录了。周宁是第三组里唯一一个在讨论中主动分享过个人经历的人,她在介绍自己时提到了之前在社区做志愿者的经历和家里的情况,内容涉及个人生活层面。系统可能正在通过讨论环节观察学员在分享个人信息时的开放程度。
当天傍晚她再次经过编组场北侧的二层建筑时,窗台上的绿萝还在原位,叶片上多了一层水珠,像是刚浇过水。侧门仍然锁着,但门缝下方放着一张小纸条,边角被门槛压住了。她蹲下来确认四周没有人注意,抽出纸条看了一眼,上面只有一行铅笔字:“第三组第二位,确认纳入。”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她把纸条放回原位,起身沿街走回了旅馆。
她把纸条上的内容和活动中心通过筛选的名单做了比对,第三组第二位是她自己。纸条是在她确认通过筛选之后被放在二层建筑门口的,说明有人在对她的状态进行跟踪记录。二层建筑的人员可能和活动中心的筛选系统有信息交换,他们知道她通过了筛选,并把这条信息同步到了编组场附近的记录点。她把这条信息补充在备忘录里,在“南城中心节点”标注旁加了一行小字:“二层建筑为南城网络的记录同步点,与活动中心筛选系统数据互通。”她合上笔记本,把窗帘拉严,窗外铁轨方向传来一阵低沉的震动声,持续了几秒后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