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宋迟以报名学员的身份去了铁路线西侧的活动中心。活动中心设在一条旧巷子深处,入口是一扇双开的铁皮门,门框上贴着一张手写的指示牌,字迹和社区服务咨询点表格上的打印体一致。她推门进去时里面已经有几个人坐在长桌旁边填表,一个穿深蓝色衬衫的年轻女人在桌边来回走动,帮人确认表格内容。宋迟领了一张表格,在靠墙的位置坐下来,逐项填写基本信息。表格的格式和她在省城培训中心填过的版本相同,只有机构名称和地址栏换了新的内容。
她填完表后把表格交到桌角的文件筐里。深蓝色衬衫接过表格时看了一眼她填的岗位意向栏,问了一句:“你之前有社区服务经验吗?”宋迟说没有,但之前参加过类似的公益培训。对方点了点头,在表格角落用铅笔做了一个小记号,然后把表格放进了另一个文件筐。宋迟回到座位上,等其他人填完。十分钟后所有人都交了表,深蓝色衬衫让她们第二天上午再来一趟,说培训前的分组确认会在明天完成。宋迟跟着人群走出了活动中心,在巷口拐弯时回头看了一眼——铁皮门已经关上了,门框上的指示牌在午后的光线中投下窄窄的阴影。
当天下午她再次经过编组场附近时,注意到编组场北侧的一栋二层建筑的外墙重新粉刷过了。墙面是灰白色,窗框是深色的,门窗样式和她之前在南城看到的活动中心、咨询点不同,但和灰色建筑的外观接近。她在建筑对面的街边站了一会儿,看到侧门开了一次,有人推着一辆手推车从里面出来,车上放着几摞纸箱。推车的人穿深灰色外套,没有抬头,沿建筑侧面的一条窄路推向编组场方向。宋迟没有跟上去,目送那个人和推车消失在编组场入口后,转身沿原路返回。她记下了这栋建筑的位置和推车进出编组场的方向。
当晚她在旅馆房间里把南城的所有点位重新排了一遍。活动中心、社区服务咨询点、编组场北侧的二层建筑——三个点位分布在编组场的不同方向,相互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一公里。编组场位于中间,三个点位围绕它形成了一个紧凑的三角结构。如果编组场是南城的中心节点,那三个外围点位分别对应不同的功能:活动中心负责人员筛选和培训,咨询点负责日常咨询和登记,二层建筑负责物资中转和调度。这和省城的结构相似,但更加集中,规模更小,覆盖范围也更紧密。
她在备忘录里把编组场标注为“南城中心节点”,三个外围点位标注为“分节点”。中心节点和外围节点的距离比省城的灰色建筑和分站之间的距离更短,说明南城的网络设计更倾向于集中管理,而不是省城那种分散布局。方榕在南城采用了不同的部署策略,把功能集中在较小的空间内,减少节点之间的物资调配时间。
林初在电话里听完后说:“南城的结构比省城更紧凑,节点之间的距离更短,说明方榕在南城的人员和物资规模比省城小。她可能在尝试一种更精简的模式,用更少的人力和物资维持同样的覆盖范围。如果这种模式有效,她会在其他城市复制。”
宋迟说:“如果南城的中心节点在编组场附近,那编组场不仅是铁路运输的中转站,同时承担着南城网络的调度功能。铁路线直接连接到编组场,物资到达后不需要经过额外的公路运输就能进入南城的网络。方榕把南城网络的核心节点建在铁路线旁边,利用铁路运输的效率来降低物资调配的成本和时间。”
林初说:“如果编组场同时承担铁路中转和网络调度的双重功能,那它的位置就不只是交通便利,而是南城网络的核心。我们需要确认编组场内部是否有和灰色建筑类似的设备。如果编组场内有一间办公室配备了调度设备,那南城的网络核心就在编组场内部,而不是在外围建筑中。”
宋迟说她会想办法确认编组场内部的情况。第二天上午她再次去了活动中心,在分组确认开始之前,她提前到了,在活动中心门口等了一会儿。深蓝色衬衫来了之后让她先进去等,她走到长桌旁边时注意到桌子下面放着一摞文件夹,最上面那本封面贴着一张手写的标签,标签上的编号格式和省城第四批站点编号不同,前缀是两个字母,后面跟了三位数字。她把编号默记下来,没有翻看文件夹内容。分组确认开始后,她被分到了第三组,和另外几个人一起坐在靠窗的位置。深蓝色衬衫给她们发了一份日程表,上面列着接下来两周的培训安排,地点都写的是活动中心,课程内容和之前省城培训中心的类似。
当天下午她经过编组场北侧的二层建筑时,发现侧门锁上了,窗台内侧放着一盆绿萝,叶片新鲜,土面潮湿。和灰色建筑、民房一样,绿萝放在窗台上的位置和之前她在基地看到的摆放角度一致。她在街对面站了一会儿,记录下绿萝的位置和建筑外立面的特征,然后沿铁路线方向走回了旅馆。
回到房间后她把二层建筑的编号和活动中心文件夹上的编号做了比对,确认编号的前缀是一致的。两层建筑和活动中心使用的是同一套编号系统,说明它们属于南城网络的同一个模块。编组场是核心,活动中心和二层建筑是外围节点,三者之间的编号连续,结构完整。她把这条信息补充在备忘录里,在编组场和两个外围节点之间画了三条连线,形成一个闭合的三角。窗外铁轨方向传来调车的震动声,持续了一阵后减弱下去,铁轨上的金属碰撞声在夜间逐渐消散,只剩远处偶尔经过的列车留下的低频余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