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迟在第三天上午坐高铁去了南城。车程不到两小时,沿途经过几个地级市,窗外掠过收割后的农田和成片的工业园区。她在南城站下车后先去了南站编组场附近,站在站台外的人行道上观察了一会儿。编组场的铁轨上停着几节车皮,其中一节正在卸货,卸下来的纸箱尺寸和灰色建筑批次一致。工人们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工装,没有人注意到她在外面停留。
她沿着铁路线往南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在一条巷子深处找到了一家小旅馆,在二楼租了一间靠里的房间。房间不大,窗户朝向铁路线的方向,能听到远处编组场调车时铁轨的震动声。她放下背包后给林初发了消息,告知自己已经到达南城,准备开始排查。
当天下午她沿铁路线两侧的主干道走了一圈,在距离编组场大约一公里的位置找到了一间挂着“社区服务咨询点”牌子的门面。门面不大,玻璃门上贴着办公时间,门内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墙角放着一台饮水机。没有人坐在里面,但桌面上的登记簿翻开着,上面有几行手写的名字和联系方式。她站在门外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记住了门面的位置和周边的环境。
第二天上午她再次经过那间门面时,门已经开了。一个穿深蓝色马甲的人坐在桌后面,正在整理一摞表格。她在门外停了一下,然后推门进去,说自己想咨询社区服务岗位。深蓝色马甲抬头看了她一眼,从桌角抽出一张表格递过来,说填好之后等通知。宋迟接过表格看了一眼——格式和之前在省城培训中心使用的岗位意向表相似,但机构名称换成了另一家单位,地址栏留空。她填完基本信息后交了表格,深蓝色马甲收进去放在文件筐里,没有多问。
她离开后在路边给林初发了消息,说南城的社区服务咨询点已经启动,表格格式和省城一致,但换了机构名称。咨询点的位置距离南站编组场很近,可能和编组场的物资通道直接关联。林初回复说如果咨询点和编组场之间有关联,那南城的网络可能正在以编组场为起点向外延伸。方榕在南城的部署可能已经开始了,咨询点只是第一步。
当天下午她在铁路线东侧的一条街道上看到了另一间挂着类似牌子的门面,门面大小和格局与第一间相似,门口没有行人停留。她在对面的人行道上站了一会儿,确认门面内有人活动,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到街口时她注意到路边的电线杆上贴了一张A4纸的通知,内容是社区服务培训班的报名信息,地址写的是铁路线西侧的一处活动中心。通知上的联系方式和之前在省城培训中心格式一致,措辞也相似。她把通知上的地址记下来,没有拍照,继续沿街前行。
回到旅馆后她把在南城发现的三个点位——编组场、社区服务咨询点、培训班报名点——标注在地图上。三个点位分布在铁路线两侧,相互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两公里,形成了一个以编组场为中心的三角结构。如果南城的网络正在筹备中,这些点位可能是第四批站点在南城的对应结构。省城的灰色建筑在维护期结束后向南城转移,可能就是为了启动这套结构。
她在备忘录里把南城的三个点位记录下来,与省城的灰色建筑、编组场、民房三个节点做了比对。南城的结构比省城更紧凑,点位之间的距离更短,覆盖范围更集中。如果方榕在南城复制了省城的网络模式,那南城的中心节点可能也在编组场附近,规模比灰色建筑更小,但功能相同。
当天傍晚她经过编组场附近时,看到一列货运车皮正在装车。车皮上的货箱尺寸和灰色建筑批次一致,装车方向朝南,目的地可能是更南端的城市或港口。南站编组场不只是省城和南城之间的中转站,它同时承担着向更远方向发送物资的功能。如果铁路线继续向南延伸,方榕的物资网络可能覆盖整条沿海铁路线,甚至延伸到港口城市以外的区域。
她在铁轨外侧站了一会儿,直到车皮装载完毕,列车缓缓驶离编组场。铁轨上的震动逐渐减弱,最终恢复平静。她转身沿原路走回旅馆,在途中记下了列车离站的时间。回到房间后她把南城的点位图和记录发进了群里,备注说南城网络已开始筹备,初步发现三个点位,中心节点可能在编组场附近。林砚回复说南城的结构需要进一步确认,如果中心节点的位置在编组场附近,那编组场就是南城和省城之间的第一个连接点,也是南城网络的起点。
宋迟把这条信息记在笔记中,在编组场的位置画了一个圈,标注为“南城中心节点待确认”。她合上笔记本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远处铁轨的方向传来一阵低沉的震动,像是有列车正在驶过,声音沿着地面传递过来,持续了十几秒后逐渐减弱,最后融入了夜间背景的持续低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