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谨沿着老铁路线往南走了一站。她在第二个废弃站台附近停下来,站台规模比第一个更小,只有一段月台和一间砖砌的旧仓库,仓库门板歪斜地挂在铰链上,铁皮屋顶锈迹斑驳,但地面上的杂草被清理过,月台边缘有一道新近的擦痕,方向和灰色建筑白板上标注的路线一致。
她在站台上站了大约二十分钟,确认没有人员活动。月台边缘的擦痕旁边散落着几截短截的塑料包装绳,颜色和规格与灰色建筑纸箱的封口绳一致。她拍下照片后沿着铁路线继续往南走了一段,在路基外侧的碎石堆里又发现了一根图纸卷筒,表面被雨水浸泡后膨胀变形,但卷筒内部夹着的一张纸的边角露在外面,还能辨认出部分印刷内容。她戴上手套展开那张纸,纸上印着一列物资配送记录,日期和路线编号对应的是灰色建筑此前发出的配送批次。其中有一条路线的终点标注为“南站编组场”,后面跟着一个日期,是几天前的时间。她拍下记录内容,将纸张按原样折好放回卷筒,搁回碎石堆旁的位置。
回到住处后她把照片发进小组群。林初放大图片后认出“南站编组场”的位置在老铁路线南端,是沿海城市货运编组站的前一个站点,也是整条铁路线上目前唯一一个仍在维持货运功能的站点。如果物资通过铁路线运到南站编组场,那接下来的流向就需要确认编组场附近是否有对应的接收节点。
林砚在群里回复说:“如果方榕通过铁路线将物资转运出省城,那省城就不是她的唯一运营区域。灰色建筑作为省城调度中枢,南站编组场可能是跨区域接口。物资从省城出发,经由铁路线到达南站编组场后进入沿海城市的网络。方榕的运营范围比之前预想的更大,她在多个城市之间的物资流动可能是连续的。”
唐谨补充了一条信息:“南站编组场附近的货运记录里可能存有编组场内部台账,如果该编组场仍在运行,台账会记录到站的物资车皮号和发货信息。发货信息可能包含灰色建筑的编号。只要能查到灰色建筑对应的车皮号,就能确认灰色建筑在铁路系统里使用的运输标识。那个标识会和物料室的编号不同,和供电记录中的编号也可能不同。方榕可能在铁路系统中使用另一套编号,独立于其他系统。”
宋迟当天下午再次经过灰色建筑时,通风窗关着,侧门关着,门前没有车辆或人员。她沿河道走了一段路,在河岸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灰色建筑、铁路站台、南站编组场,三点连成了一条向南延伸的线,把省城的调度中枢和沿海城市的货运接口串联起来。如果物资通过铁路线运出省城,那灰色建筑的调度功能就不只是省城范围内的物资分配,它同时承担了跨区域转运的枢纽功能。方榕可能在几个城市之间共享同一套人员筛选和分配机制,省城只是其中一个区域管理中心,沿海城市可能是另一个。
她把这条推理发给了林初,林初回了一段话:“如果沿海城市有另一个区域管理中心,那它的结构和省城可能类似。灰色建筑的功能可以被复制到其他城市,每座城市设定一个调度中枢,通过铁路线相互连接。省城的中枢在接收物资后通过铁路线将部分物资转运到南站编组场,再由当地的站点接收分发。如果每座城市都有类似灰色建筑的位置,那么铁路沿线的每个节点城市都可能设有调度中枢。这些中枢之间通过铁路线建立物资交换,整个网络的运行就脱离了公路系统的记录和监管。”
宋迟关掉手机靠在长椅上。河道的水面被风吹皱,路灯的倒影在水面上碎成细密的波纹,持续向远处推移,没有停顿。她闭上眼睛听了一会儿水声和风声,然后站起来沿着河道走回了住处。
当天晚上林砚在群里发了一条更长的分析:“如果方榕的运营范围覆盖了铁路沿线的多个城市,那她在每个城市都需要对应的基层人员来维持当地站点的日常运行。这些人员可能来自当地招募,也可能从省城派遣。如果是后者,那么灰色建筑不仅调度物资,还调度人员。人员的跨城市流动需要交通和住宿安排,这些安排如果由方榕的系统统一处理,就会在铁路沿线和当地留下对应的记录。铁路票务系统、酒店入住登记、临时住所的租赁记录——这些是公路系统之外的痕迹,可能比物资记录更容易被发现。”
唐谨说她明天可以去南站编组场看看,确认编组场附近的货场和站台是否有人员活动的痕迹,同时查一下编组场附近有没有长期租住的临时住所。如果有人员流动迹象,就说明灰色建筑的人员调度功能确实在运行。
宋迟看到这条消息后把铁路线沿线城市的地图打开,沿着铁路线从省城出发向南,标记了三个经过的地级市和一个沿海城市。如果方榕在每个城市都设有类似灰色建筑的调度点,那些位置可能靠近铁路站台或货运站,以方便人员和物资的进出。她把这条推测也发给了林初,然后合上电脑,把桌面上的地图折好放回文件夹里。窗外的风停了,河面上的波纹正在逐渐平复,倒影的边缘重新变得清晰,和岸边的轮廓逐渐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