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窗在第三天上午再次打开时，宋迟已经在那条街上走了第二个来回。窗户从内侧被推开，百叶叶片保持着上次开启时的角度，内侧的灰布仍然收拢在一边，没有遮挡。她从街对面慢慢走过，目光穿过窗户的敞开部分扫向室内。白板挂在原来的位置，表面比上次多了一道新的痕迹，线条从左侧延伸到右侧，末端有一个箭头指向右下角的方向。白板下方多了一个纸箱，放在墙边，箱口开着，里面露出几根卷起来的图纸，和之前那栋通讯节点建筑里装图纸的卷筒规格一致。室内没有人影，桌面上的文件摞还在原位，但最上面多了一张单页的纸，纸的边角压着一支笔。
她走过窗户正对的范围后停了一下，在街角转身沿着另一侧人行道往回走。经过灰色建筑侧面时，侧门没有打开过，门框边缘的划痕和前一天一致，没有新增的摩擦痕迹。深蓝色轿车没有返回，支路上的凹陷保持着风吹后的状态。
她在便利店门口给林初发了消息，描述了白板上新增的线条和纸箱里的图纸卷筒，附加了一句：“白板的图比之前多了一条线，末端指向右下角。纸箱里的图纸卷筒可能对应白板上的路线。”
林初回了一段话：“右下角的方向在省城地图上对应哪个区域，你能在下次经过时对照一下吗？如果白板上的线条是完整的配送网络图，右下角末端可能是一个还没被发现的节点。”
当天下午宋迟再次经过灰色建筑时，通风窗已经关闭，百叶叶片恢复原位。她没有在附近停留，直接沿河道走回了住处。她把省城地图摊开，在灰色建筑的位置标记了一个点，然后在白板线条末端对应的方位上画了一段延长线。延长线的末端落在城市东南方向的一片区域，那里在地图上没有标注站点或仓库，但有一条老铁路线穿过，铁路线两侧分布着几处废弃的站台和货场。
她打电话给唐谨，把白板线条的方向和地图上的位置做了描述。唐谨说那片区域她去过的次数不多，但知道老铁路线附近有一处废弃货运站台，几年前还有零星货运列车经过，后来线路调整后就荒废了。她可以过去看一下站台周边有没有人员活动或物料存放的痕迹。
林初在电话里补充说：“如果那个方向有废弃站台，而白板上的线条指向它，那它可能是灰色建筑的下一个配送节点。配送路线从灰色建筑出发，经过之前的通讯节点和物流节点，最终抵达铁路线附近的站台。那条铁路线本身也许就是物资运输的通道。如果她在使用铁路线的货运通道，物资的运输路径就完全脱离了公路系统。”
第二天上午唐谨去了铁路线附近的那处废弃站台。她在站台外围观察了一段时间，确认站台上没有车辆或人员活动，但站台边缘有一处区域的地面被清理过，和周边的杂草覆盖状态不同。她沿着站台边缘走了一段，在站台南端的一处混凝土护坡旁发现了几道平行的擦痕，方向沿着铁路线延伸，像是轨道车辆长期经过留下的痕迹。擦痕表面的锈蚀程度不一致，说明近期仍有车辆在这条线上运行。她在擦痕旁边的碎石地面上看到了一小片透明的塑料包装膜，尺寸和灰色建筑纸箱内部使用的防潮膜一致。她把照片发进群里，备注说这片塑料膜是新的，没有被雨水和灰尘覆盖，留在站台上的时间不长。
宋迟把唐谨发来的照片和灰色建筑白板上新增的线条位置对了一下。她发现白板线条末端的方向和铁路站台的位置吻合，如果从灰色建筑出发沿着那条线延伸，终点正是那处废弃站台。白板上的配送路线是从灰色建筑到铁路站台，再由铁路线向其他方向延伸。灰色建筑作为调度中枢，将物资配送到铁路站台后，再利用铁路货运线路运往更远的地方。
林初说：“如果铁路货运是另一条通道，那省城的物流网络比之前预想的更复杂。她可能同时使用公路配送和铁路货运，并将两种方式在灰色建筑处对接。灰色建筑接收公路配送的物资，将其转运到铁路站台，由铁路线路发往其他城市。如果这条路线已经运行了一段时间，那方榕的物资运输可能不只局限在省城范围内。铁路线路延伸的方向可能跨出省城，到达其他地区的站点。”
宋迟把地图翻到省城所在的更大区域，老铁路线从省城东南方向穿过城市边缘后继续向南延伸，经过几个地级市，最后抵达一个沿海城市的货运编组站。如果铁路线路仍在运行，那方榕的物资运输范围可能覆盖了整条铁路沿线区域。灰色建筑作为调度中枢，可以在省城集中接收物资，然后通过铁路线路分批配送到沿线城市。这样她不需要在每个城市设立独立的物流节点，只需要在铁路沿线设置几个关键的中转站。
当天下午宋迟再次经过灰色建筑时，通风窗开着，百叶叶片的角度和上午一致。侧门仍然关着，门框边缘没有新的划痕。深蓝色轿车没有回来。她经过时脚步没有变化，视线扫过窗户敞开的部分，室内白板上的线条仍然停留在原来的位置，但白板下方纸箱里的图纸卷筒少了两根。纸箱旁边多了一个新的纸箱，规格和之前的一致，封口没有贴胶带，箱口敞开，里面放着几卷用过的图纸卷筒，表面有展开过的折痕。图纸已经从灰色建筑转运出去了。
她沿河道走回住处时天色正在变暗。唐谨在群里发了新消息，说她在铁路站台南端的一处旧货棚里发现了一堆用过的图纸卷筒，数量大约十几根，卷筒表面的折痕和灰色建筑纸箱里的卷筒一致。图纸卷筒被扔在货棚的角落里，没有被清理过，但货棚地面上的灰尘被扫开了一片，像是有人最近在这里整理过图纸卷筒。如果图纸卷筒是从灰色建筑转运到站台的，那站台和灰色建筑之间的物资流动正在进行中。方榕正在将部分图纸从灰色建筑转移到铁路站台，可能是为了将调度指令发送到更远的地方。
宋迟回到住处后把铁路站台的位置在省城地图上标注出来，用虚线连接到灰色建筑的位置。虚线沿着老铁路线的方向延伸，穿过城市东南边缘，在站台处停住。她在那条虚线旁边标注了图纸卷筒的数量和发现位置。图纸卷筒从灰色建筑转移到站台，说明方榕正在将部分调度功能从灰色建筑向外扩展。灰色建筑可能不只是省城范围内的调度中心，它正在成为更大范围物资网络的起点。她合上笔记本，关掉台灯。窗外的风带着铁轨方向传来的极轻的金属颤动声，持续了一阵后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