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谨第二天上午九点到了民房附近。她带了一块备用电池和一套简易工具，沿灌溉渠绕到装置位置，蹲下来检查设备状态。指示灯仍然亮着，但亮度比之前弱了一些，电池电量已降至约百分之十五。她关掉设备电源，拆下旧电池，换上备用电池，重新接好线缆，确认指示灯恢复亮度后把设备切换回常规接收模式。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她没有留下新的痕迹，装置表面和周围覆盖的干草保持了原样。
换完电池后她没有立刻离开，在渠壁后面多待了一会儿。当天天气晴朗，无风，民房方向的声音比之前清晰了一些。她听到室内有一道极轻的机械声，像是设备运转时散热风扇的低频嗡鸣，持续了大约两分钟，然后停了。通气窗没有打开，叉车没有移动。她没有在附近停留太久，确认装置工作正常后沿原路退回了乡道。
当天下午，监听装置捕捉到了第六条信号。信号格式与之前一致，站点编号对应省城西北方向的一个位置。唐谨将录音导出后发进群里，标注了第六条信号的接收时间和对应站点方位。林初将六条信号对应的站点在地图上标出，加上灰色建筑本身对应的第四批预分配站点位置，七处站点分布在省城周边的七个方向上，彼此之间的距离相近，从灰色建筑向外呈放射状均匀展开。
林初在电话里说：“七处站点覆盖了省城周边的主要方向。如果方榕在省城的网络以灰色建筑为中心，每个分站覆盖一个方向上的特定区域，那整个第四批网络覆盖的范围已经超出了省城核心区，延伸到了周边的近郊和远郊区域。这些站点覆盖的社区数量比之前预想的更大。”
宋迟说：“如果第四批站点覆盖了周边的大部分区域，那方榕在省城的人员需求也会相应增加。每个分站至少需要一到两名常驻人员来维持日常运行，加上灰色建筑的调度人员和各个站点的物资配送人员，整个省城网络的规模可能比之前的培训中心更大。培训中心只是第四批站点网络中的一个接口，不是全部。”
林初说：“如果每个分站都配备一到两名人员，那第七处站点全部启动后，省城周边至少需要七到十四名常驻人员。这些人员来自哪里？如果是本地招募，那招募渠道可能和培训中心当初的筛选方式类似，但时间上可能更早。培训中心的学员中有一部分人已经被分配到各个站点，但人数不足以覆盖全部七处站点。其他人员可能来自其他渠道——也许是之前的批次中未被使用的人员，也许是其他城市调派过来的。”
宋迟在笔记本上把已知人员的名字列了出来：苏槿、宁晚、陈未、何蕊、李知微、方小满、陈知，加上之前在物料室和灰色建筑记录中看到的其他名字。这些名字分布在不同的站点上，有些已经确认在岗，有些状态不明确。如果第四批站点需要七到十四名常驻人员，那当前已确认的人员只覆盖了一部分。其余人员可能在后续批次中陆续就位。
当天傍晚，宋迟经过灰色建筑时注意到通风窗开着，百叶叶片的角度和上次开启时一致，但室内白板上的线条发生了变化。之前画在右侧的箭头被擦掉了，换成了一条从中间延伸到左下方的线条，末端还有一个小的方块符号。她没有在窗前停留太久，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路，在街角转弯时回头看了一眼——通风窗已经关闭了，百叶叶片恢复了原位。
她回到住处后把这个变化告诉了林初。林初说：“白板上的线条变化可能对应第四批站点网络中某个站点的状态更新。箭头被替换成线条和方块符号，可能表示某个站点的物资已经就位，或者某条路线已经确认。方块符号在之前的记录中没有出现过，可能是新增的标记。”
宋迟说：“如果白板上出现了新的标记，说明灰色建筑的调度人员正在更新调度图。方块符号可能代表第七处站点——之前六条信号对应的站点已经陆续收到指令，第七处站点可能还没有被标注在白板上。如果方块符号是第七处站点的标记，那它可能还没有收到启动指令，或者它的启动时间在最后。”
林初说：“如果第七处站点是最后一个启动的，那它的指令应该在明天或后天到达。你可以继续观察白板上的变化，等第七处站点的标记出现后，第四批站点的全部位置就能确认下来。”
宋迟把这条推测记在了笔记本上，在灰色建筑那一页的末尾画了一个小的方块符号，和她在白板上看到的位置一致。她合上笔记本，把桌面上的地图收好放回文件袋。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路灯在河面上投下均匀的倒影，和两天前相比没有变化。她关掉台灯，在黑暗中躺了下来。窗外偶尔有车辆经过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经过河道上方时被水面的反射放大了一些，然后迅速减弱，消失在街道的另一端。她听着那些声音逐渐减少，最后只剩下河道里水流的持续低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