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谨在第二天上午十点左右到了民房附近。她带了一个帆布工具包，里面装着一台被动监听装置和一副简易的信号探测器。她沿灌溉渠绕到民房北侧，在距离建筑后墙约四十米的位置停下来，蹲在渠壁后面，打开信号探测器。探测器上的指示灯扫过几个频段，在某个低频段时跳了一下。她记下了那个频段的数值，又继续扫了两遍确认。
这个频段和灰色建筑信号设备的工作频段一致。低频段的使用说明信号链路使用的是定制协议，而非公共通信网络。协议覆盖范围有限，信号只在灰色建筑和民房之间传输。她把被动监听装置的接收端调到同一个频段，装置上有一个微型录音模块和一张存储卡，电池续航时间约为三天。她把装置固定在渠壁内侧的一处凹陷里，用干草和碎石覆盖了表面，只留出天线的接收部分。装置本身不发射任何信号，只接收和存储。安装完成后她检查了一遍线路和供电，确认指示灯正常工作，然后沿灌溉渠原路退回了乡道。
当天下午她在群里发了确认消息，说被动监听装置已安装完毕，工作频段与灰色建筑信号设备一致，电池续航约三天，在此期间如果能捕捉到灰色建筑的信号激活，就能获得完整的信号内容。如果三天内没有信号激活，需要更换电池并重新调整接收角度。
林初回复说：“灰色建筑上一次信号激活距今已超过一周。如果第四批预分配站点的启动时间在近期，信号可能在启动前被再次激活。目前没有其他办法预测准确时间，只能等。”
宋迟把监听装置的安装时间和频率参数记在了笔记本上，在灰色建筑那一页的末尾标注了一行：“监听装置已安装，等待信号激活。”她合上笔记本时窗外正在下小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形成不规则的细线，沿着窗面滑落到底部。她抬头看了一眼河道方向，水面被雨点打出密集的波纹，路灯的倒影被搅碎成一片散乱的光点。
第二天下午两点左右，唐谨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来自监听装置的自动通知——设备检测到信号传输，信号持续时间为四十七秒。她立即将录音文件导出，文件容量不大，但信号格式完整。录音中有一段机械语音，内容简短，只有几个关键词：“第四批站点启动在即。主站指令序列已就位。分站接收确认。”语音结束后有一串数字编号，对应的是第四批预分配草案中的站点编号。唐谨把录音文件发进小组群。
林初听完后说：“语音是标准合成音，没有人类语音特征，说明主站指令是自动生成的。指令只包含启动时间和站点编号，没有人员信息。第四批站点启动在即，灰色建筑会在启动前向各分站发送对应指令。民房分站接收到了确认指令，说明民房对应的是第四批某一个站点。那个站点的启动时间可能就在这几天。”
宋迟把录音中的站点编号与第四批预分配草案比对了一下，编号对应的位置和民房所在的区域一致。民房被纳入第四批站点网络，作为该区域的末端接收点。它的启动时间和第四批其他站点同步，由灰色建筑统一调度。
唐谨在群里补充说：“民房分站的信号设备在接收指令后指示灯变亮了，持续了大约一分钟后又暗了下去。设备在接收指令时从待机模式切换到了接收模式，接收完成后回到待机状态。如果后续还有指令，设备会再次被激活。被动监听装置可以继续收集信号，但电池续航有限，需要在电池耗尽前更换。”
林砚回复说：“如果民房是第四批站点之一，那灰色建筑的信号设备在第四批全部站点启动之前会持续发送指令。监听装置需要在电池耗尽前捕捉到完整的指令序列，以确认第四批所有站点的编号和启动时间。这些信息能帮助我们了解方榕在省城的完整网络布局。”
宋迟合上笔记本，把录音内容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第四批站点的启动时间在即，灰色建筑作为主站正在逐一向分站发送启动指令。民房已经收到了自己的指令，其他分站也会陆续收到。如果能截获全部指令，就能得到第四批所有站点的完整清单。她打开地图，在民房的位置画了一个圈，然后在圈旁边标注了“第四批站点确认”。地图上的线条正在慢慢增多，灰楼、编组场、民房、铁路沿线的其他标记点，逐渐构成一个不规则的网络。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那张图，窗外的雨已经停了，河面上方露出一角浅灰色的天空，光线从云层边缘透出来，照在水面上，折射出微弱的暖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