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送日程表上的终点地址被林初单独抄在了一张纸上,放在地图的旁边。她对照了省城最新的城区规划图,那个地址所在的位置不属于任何明确的功能分区,周边没有标注学校、医院或商业设施,是一片混合用途的老街区。她说那附近可能没有站点,没有仓库,但有一栋没有标记的建筑。和之前那栋楼一样,她说,在一张地图上留空的位置。但她把配送终点放在那里,说明那栋楼里有接收设施。
宋迟坐在房间的另一侧,把地址看了一遍。她说那里和那栋楼之间的距离相对较近,在同一条物流线路的延伸范围内。如果这条路线的起点和终点都在同一个区域,那方榕可能把这片区域作为整体来管理。这个区域的建筑可能不是独立运行的,而是相互关联的。她需要在配送日程表上标注的时间之前到达那个地址,确认它的实际用途。
配送是在下午,林初说,你可以在上午先到那边看一下外部环境,确认周围有没有固定的值守人员或监控设备。等配送完成之后再回来,观察物品被放进去之后有没有人取走。
宋迟说好。
第二天上午天刚亮透她就出发了。地址所在的街区比城市核心区安静,路两侧种着老梧桐,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几片干枯的叶片挂在枝头。建筑比周围的居民楼矮一些,外立面刷了浅灰色涂料。没有门牌号,没有标识,入口是一扇金属门,和之前那栋建筑类似。她走到门口时看到门下方的缝隙里有一张报纸的边缘露出来,像是有人从门缝塞进去的。她没有碰它。她沿着建筑的侧面走了一圈,没有看到窗户,只有靠近屋顶的位置有一排通风口,金属百叶窗关着。她走到街对面的一处公交站台坐下,装作等车的样子。
大约一小时过去了,街道上没有车辆停靠。又过了一会儿,一辆白色面包车开过来,停在门口。司机下车,打开后车厢,搬下来一个纸箱放在门口,然后拿出手机拍了张照,回到车上驶离了。全程大约两分钟。面包车驶远之后,门从内侧打开了,有人把纸箱搬了进去,门又关上了。那个人动作很快,只露出了半截手臂和一截裤腿,她没看到正面。
宋迟在公交站台上继续坐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其他车辆或人员靠近,才起身离开。她回到住处后把观察到的过程告诉了林初——配送时间比日程表上标注的时间稍早了一些,但路线一致,车辆和纸箱规格也一致。门内有人接收,接收人没有露面。如果取件人在配送到达之前就已经在建筑物内部了,说明那栋楼可能配有值守人员或常驻人员,结构比物流节点和通讯站点更复杂。那栋灰色建筑不是纯存储点,是一个有人定期值守的终端。它的功能和之前那栋建筑不同,它在接收物资后不会继续存储,而是由常驻人员负责处理或分发。如果方榕在省城的不同位置布置了功能各异的节点,那这处灰色建筑可能是不同配送线路的交汇点。
她把灰色建筑的地址和配送时间都做了记录。她往后翻了几页,看到那栋灰色建筑还有一笔备注——定期派送,直交,旁边没有标注派送周期。她在两栋建筑之间画了一条连线,两头连接着同一个名称。
林初说如果配送点不止一处,那么那些位置都是方榕在省城留下的运营痕迹。目前发现的节点类型在功能上的分工包括存储、通讯和驻点配送。这些节点之间可能存在一条完整的连接线,那栋灰色建筑可能位于那根连接线上,作为指令执行和设备驻留的终端。现在需要确认的是,还有没有其他类似的灰色建筑,在没有登记和记录的情况下,承担着同样类型的功能。省城的物流网络比培训中心的物料登记范围更广,培训中心只是其中一个接口,物资分拣后的配送路径可能延伸到了更广泛的区域。
傍晚她再次经过灰色建筑时,门口那张报纸已经不见了,门缝下方没有留下任何物品,门框边缘的地面上也没有新的车轮印记。路灯已经亮起,把地面照出一片均匀的亮区,边缘的阴影完整清晰,没有多余的物体或痕迹干扰它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