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宋迟给唐谨发了一条消息，问那条岔路具体在哪个位置，有没有路牌或者明显的参照物。唐谨回了一段文字，描述了车辆消失的位置——从西南方向那栋楼出发，沿着一条没有标志的碎石路往西北方向开，开大约两公里左右能看到一座废弃的厂房，厂房后面有一条更窄的路，可以继续往前延伸，路面硬化程度有所变化。她说当时天色已暗，她判断距离大约是两公里左右。附近没有路灯，但能看到远处有一处低矮的建筑轮廓，像是一层或两层的民房，当时没有亮灯。
宋迟把唐谨发来的坐标和路名对照了一下地图，发现那个方向在她的地图标记范围之外，周边没有标注任何站点、仓库或物流节点。她给唐谨回了一句：我明天下午过去看看。
第二天下午她沿着西南方向那条碎石路走到了唐谨描述的位置。路面是灰白色的碎石，两侧有杂草，偶尔能看到一两根倒伏的电线杆，周围没有住家或行人。她走了大约半个小时，看到那座废弃的厂房，铁门已经锈蚀了，倾斜地挂在门框上，里面堆着一些已经看不出形状的旧设备和混凝土碎块。她绕过厂房，看到了唐谨说的那条更窄的路。路面铺了一层碎石子，更窄，两侧的杂草更高了。她沿着那条路继续往前走，走了大约十分钟，路的尽头出现了一栋低矮的建筑，不是民房，是一栋单层的平顶建筑，外立面刷了灰白色的涂料。门是金属材质的，关着，没有窗户。门的上方有一个极小的通风口，用金属网覆盖着。整栋建筑的占地大约相当于三间标准房间并排的宽度。
宋迟在距离建筑大约二十米的路边停了下来，站在一棵树后面，看了一眼四周。没有车，没有人，也没有明显的动静。门关着，通风口也没有透出光线。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确认周围没有声音，然后慢慢沿着路边靠近，在离大门还有十米左右的位置蹲了下来，侧耳听了一会儿——门后面没有声音。她走到门边，检查了一下门缝，没有透光。门没有上锁，但也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迹。她用手推了一下门，门没有动，像是从内部被什么重物挡住了。
她在建筑周围走了一圈，发现背面有一扇窗户，窗玻璃内侧被灰布遮住了，看不见里面的情况，窗框的边缘没有灰尘堆积，像是近期有人接触过。窗户没有锁死，她试着向上推了一下，窗框动了大约两厘米，然后卡住了。缝隙里透出一股干冷的空气。她凑到那道缝隙旁边，向里面看了一下——内部光线很暗，但能看到一些物品的轮廓。靠近窗户的位置堆着几个纸箱，和物流节点那批纸箱的尺寸一致。再往里面看，有一张长桌，桌上放着一些文件夹和一部台式电脑，屏幕是暗的。墙角有一个饮水机，电源指示灯亮着。这不是仓库，是一个有人定期使用的工作场所。
她记下了这栋建筑的方位和室内布局。方榕的隐形物资通道最终停在这里。那两辆货车从物流节点接走的货物可能有一部分被运到了这里。这栋建筑不在任何记录上，没有门牌号，没有注册信息，但内部有人使用的痕迹。它可能是方榕在省城的一处未备案的通讯或调度点，也可能是她存放活跃物资和文件的中转站。
她把窗户轻轻拉回原位，从建筑侧面退回了来时的路，沿途没有留下明显的脚印，只是沿着碎石路的表面沿原方向返回，没有绕行。拐过那座废弃厂房时，她放慢脚步，侧头看了一眼厂房里侧堆积的旧设备和混凝土碎块，确认没有人跟上来之后才继续向主路方向走去。回到有路灯的地方，她在路边站了一会儿，风不大，干燥的空气附着在衣服表面，没有明显的气温变化。她给林初发了一条消息，汇报了那栋建筑的位置和内部情况。
当天晚上林初看了她发来的信息，说：如果那栋建筑不在地图标记范围内，没有登记信息，不在任何记录里，那它可能是方榕在省城的核心通讯或调度点。西南方向的物流节点只是存储物资的场所，而那里才是真正执行调度的地方。那两辆货车从物流节点接走的货物可能是直接送往那栋建筑的。
她不需要让物资经过站点就能直接调度到那栋楼里。如果那里有通讯设备，那物流节点和培训中心之间的信息流动和物资流动可能是完全分开的。发出去的指令会通过那栋楼的中转设备发出，而不经过物流节点的发射器。
林初说：如果能确认那栋楼的通讯设备是否处于活跃状态，就能知道它是否仍在作为调度点运行，还是已经进入备用模式。如果设备是活跃的，那说明方榕的指令仍然通过该建筑发出。如果活跃，就能确认它是方榕在省城的核心操作点。
我可以再去一次，确认它的通讯设备是否被激活。如果能看到电脑屏幕亮起或通风口有灯光变化，就可以判断它的运行状态。
但你不能直接进去。林初说，如果那栋楼是核心操作点，内部可能有监测设备。你下次去以远距离观察为主，不需要靠近窗户或门口。
宋迟说好。她在备忘录里把那一页重新打开，在旁边标注了一行字：隐形物资线终点，坐标对应通讯设备，待确认运行状态。窗外夜色已深，风比白天大了一些，吹动树枝从窗前掠过又离开。远处那条岔路的方向在黑暗中没有了清晰的地标，只剩路面上碎裂的石子和杂草丛生的边界线。她把地图软件切到离线模式，把白天的路线沿线标记保存了下来。她退出软件之后在窗边坐了一会儿，又把那条标记路线在离线地图上打开看了一下，确认各点位的相对位置和周围环境的特征没有明显变化，然后锁了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