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宋迟再次去了灰色建筑所在的街区。她没有走主路,从相邻的巷子绕到建筑的侧面,在距离通风窗大约二十米的位置停下来。那辆深蓝色轿车还在支路上,停在之前的位置,车窗贴膜的颜色在路灯下显得更深了,看不到车内是否有人。她没有靠近车辆,沿着巷子的阴影边缘走了一段,在靠近灰色建筑后墙的转角处蹲下来。风比白天小了一些,吹动墙脚枯萎的杂草,发出细碎的声响。
通风窗的百叶叶片在夜色中没有发生变化,仍然保持着闭合的角度。但窗框与墙面之间的缝隙里有一线极微弱的光透出来,比头发丝还细,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那种光不是突然出现的,像是从室内泄漏出来的光源,在窗框与墙面交界处形成了无法辨认的一层薄薄的光晕。窗框的平面与墙面夹角之间有一道宽度大约相同、方向一致的微光,和周边墙面反射的路灯光线不同——室内有灯亮着。
她在那个位置蹲了大约十分钟。期间通风窗没有打开,车辆方向没有传来开关门的声音,也没有脚步靠近。她确认了那个光线的位置和方向,记下时间,按来时的路线退回了巷子里,沿着阴影回到主路方向,没有靠近车辆或建筑正门。远处有一辆车从街口驶过,车灯掠过墙面一瞬又暗了下去。她停了一下,等待那辆车走远,然后沿着排水沟的边缘原路返回。沿途没有遇到其他行人或车辆。风在回程途中有一阵刮得比之前大了一些,她侧头避了一下,看到灰楼侧门的方向有一条影子从门缝中经过。那道光未在窗户上停留,也没有照亮地面,像是有人在室内走过时带起了窗帘边缘的微动,在窗框附近的墙面上留下了一道不完整的暗区,迅速恢复为原来的颜色,没有再出现。
第二天她找到林初,把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林初听完后翻开了地图,在灰色建筑的通风窗位置画了一个圈,在旁边标注了夜间室内亮灯几个字。她说:如果通风窗在夜间有光透出,说明室内有人逗留。白天接收物资,夜间停留,那灰色建筑不仅是一个配送接收点,还有人员驻留的功能。侧门方向透出的影子可能只是人员更换或夜间值班时的内部活动,但也可能在通风窗亮灯期间同时进行信号设备的操作。使用信号设备需要时间,且可能在夜间完成,因为该区域夜间人流量和车流量较少,不易被观测到。
林初问她有没有看到门或侧门打开,宋迟说没有。但那道影子从门缝中经过时与室内光线方向一致,说明灯光是正对着门的方向布置的。如果有人在使用设备,他会在桌面前停留较长时间,灯光角度不会频繁变化,阴影位置也会保持固定。侧门附近有灯光照射到门缝处,说明桌面的位置或设备的操作位置可能靠近门的一侧而不是靠窗。
如果设备的操作位置靠近门的一侧,那通风窗的光线可能只是室内照明的散射光。设备所在的位置离窗远,从窗外看不到设备的轮廓,只能看到墙面和地面的反射光。如果夜间操作设备的人不需要开通风窗,只需要室内照明,那灰色建筑的夜间活动可能比白天更频繁。
林初说如果灰色建筑的夜间活动比白天更频繁,那它的主要功能之一可能是夜间操作。配送车辆在白天到达,物资储存后,人员可能在夜间进行处理或信号收发。这样物资调度和信号处理在时间上被分开了。她指着地图上那辆深蓝色轿车停放的位置说:如果夜间是操作时间,那停在支路上的那辆车在夜间可能仍然有人值守。如果夜间值班的人不需要下车,那他的职责可能不是接收物品,而是记录进出或监控周边活动。通风窗在夜间开合时,车内的人可以同步看到它的状态变化,记录每次开启的时间。
宋迟说:如果夜间值班的人记录通风窗的开启时间,他可能有一套固定的记录方式。记录本身可能会被定期取走,或者通过某种方式发送出去。
林初说:如果有人定期取走记录,那交接方式应该和灰色建筑的配送交接类似。在同一个地点以同样的方式完成不同目的的交接。记录递出和记录收到的时间可能和配送的时间不同,但方法相同——短时间停车,不熄火,不进入建筑。
当天下午宋迟再去灰色建筑附近时没有看到那辆深蓝色轿车。支路上的原位置空着,地面上的凹陷还在,但没有车辆停靠。她没有靠近灰色建筑的正门,在距离较远的便利店门口看了一下通风窗的方向——窗户关闭,没有光透出,室内灯似乎没有亮着。她走到街口时停下来侧头扫了一下,灰色建筑的侧门没有打开过,但门缝下方的地面有一块区域比周围更干净一些,像是刚刚被风吹过,或者某个轻质物品曾被放在那里又被取走。没有留下脚印或包装边缘残留,覆盖物和压痕都已不在视线范围内,只剩下地面表面与其他区域一致的材料和颜色。
她沿着来时的路返回了。那扇侧门的位置和门缝下方的区域保持着他离开时的状态。风从侧面吹过来,在地面上形成持续的气流,把地面的轮廓和色调维持在相同的范围内。她放慢了步伐,侧头看了一眼灰色的建筑轮廓,其线条稳定,没有随距离或时间发生弯曲,边缘与天空的分界保持清晰。她继续向前走去,融入路口的街道,与周围的光线和行人一同汇入傍晚人流的节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