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宋迟再次去了那片老街区。灰色建筑的金属门仍然关着，门口没有报纸，地面上也没有新的车轮印。她沿着街道走了一个来回，在斜对面的一家早餐铺子门口停了一下。铺子的卷帘门半开着，里面坐着一个正在整理桌面的中年女人，桌角放着一摞一次性碗筷。宋迟要了一杯豆浆，在靠外的位置上坐下来，视线恰好可以覆盖灰色建筑的正门和两侧人行道。
她坐了大约半小时，期间灰色建筑的门没有开过。早餐铺的人流量不大，几个附近的居民买了包子就走了，没有人在铺子里久坐。半小时后，灰色建筑侧面的墙壁上有一扇小通风窗从内侧被推开了大约十厘米的宽度，然后又合上了。这扇窗和昨天她观察到的位置一致，当时是关着的。通风窗开合的时间很短，不到一分钟，没有人在窗边停留。她端着豆浆杯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付了钱，沿着街道往另一个方向走了，没有在早餐铺附近多做停留。
当天中午她回到住处后把通风窗的情况记了下来。林初来的时候她打开备忘录说了一句：那扇通风窗今天开了一下，然后又关上了，开的时间很短，没有人从窗边经过，也没有声音或物品被递出，只有窗框被打开又合上的动作本身。林初说如果那扇通风窗是常闭状态，但有规律地定期开合，那可能是在进行某种室内空气的交换，也可能是在短时间的高湿度或高温度作业时做的通风。或者，那扇窗刚好对着她后面那排房子的屋顶。她拿起省城的地图，用铅笔在灰色建筑的位置画了一个圈，然后顺着圈的方向往北延伸了大约一个路口的距离。灰色建筑的那个位置正好和之前配送终点地址不在同一栋建筑上，但两者处于同一条南北向的轴线上，中间没有建筑遮挡。
如果两栋建筑之间存在一条直接的视线通道，那么通风窗打开时，你看到的不只是一个窗户开合的动作。那个动作可能是信号。林初在地图上沿着两栋建筑之间的轴线画了一道虚线，把那个位置和灰色建筑连在了一起。
宋迟说如果通风窗是对着另一栋建筑方向开的，而接收配送物资的人不会在配送后马上离开，那灰色建筑可能还有人员停留或轮换的功能。她需要确认同一栋建筑在不同时段是否有多人进出。
下午晚些时候她再次经过灰色建筑所在的街区。天色已近黄昏，路灯还没亮，街面上的光线正在转暗。她在早餐铺附近停了一下，没有靠近灰色建筑的正门，从相邻的巷子绕到了建筑的侧面。那个通风窗已经关上了。她隔着大约十米的位置往通风窗的方向看了一眼，窗框边缘没有异常物，玻璃表面没有反光或贴纸，周围墙体上没有额外的装置。她站了一小会儿后沿着巷子退回主路，没有在灰色建筑附近停留，沿着街边走向公交站台。
当天晚上她收到唐谨在群里发的一条消息：西南方向那栋物流节点建筑的内部功耗再次出现了变化，数值比之前一段时期略高一些。之前那段时期功耗低而稳定，现在则有了一次小幅上升。这种上升幅度和之前发射器被激活时的功耗增加幅度类似，但数值略低，可能是某种低功率设备启动了，比如接收机或信号解码器。设备名称和启动时间不在当前记录中。
林砚的回复跟在后面：如果物流节点建筑内部功耗上升，而灰色建筑可能接到过配送安排，那么灰色建筑和物流节点之间可能存在关联——可能有一个接收终端被激活了。如果灰色建筑的门前出现过配送车辆，它的内部就有接收设备。功耗上升的时间点刚好在配送完成之后，说明接收设备在配送过程中或配送完成后启动了。灰色建筑不只是接收物资，它内部可能配备了能够处理或转发电信号的设备。
林初把这条消息转述给了宋迟。林砚继续说，如果灰色建筑既接收物资又配备通讯设备，那么它的功能和物流节点建筑相似，但层级可能更高。物流节点是存储和转发物资的场所，而灰色建筑可能是接收物资并处理信号的终端，具备整合功能。如果方榕同时维护两栋功能相近但位置不同的建筑，那么省城的物流和通讯网络可能已经分成了两条并行的线路。其中一条路线的能耗上升和另一条路线的配送记录之间存在时间上的对应关系，且配送物品的接收方内部装有可以接收和处置信号的设备。这说明她正在把同一个网络结构复制到不同的区域，每片区域都设有独立的存储点和信号终端，以降低单点暴露的风险，并确保部分区域的网络运营不会因为其中一个节点被切断而整体中断。
宋迟关上手机，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灰色建筑的通风窗在当天上午短暂开启过。配送车辆在前一天的某个时间到达过。功耗在那之后出现了上升，而灰色建筑内可能配有信号设备。配送不是终点，接收才是。灰色建筑在收到物资的同时也收到了信号。这条配送路线承载的不只是物料本身——方榕在灰色建筑里安装了能够接收信号的硬件，并在物资到货时一并激活。物资抵达和信号激活在灰色建筑内同步完成。她正在通过同一调度动作完成两件事情，让物资配送过程同时承担激活信号节点的工作，从而避免在调度记录中单独标记信号设备的激活时间。
她在窗边站了很久。夜色中的城市灯光在远处均匀地亮着，没有停顿或中断。窗外街道上的行人已经少了，风穿过楼群之间的空隙，持续不断。她回到桌边拿起手机，在备忘录里灰色建筑那一行的末尾补了一句话：配送与信号激活同步，配送完成后对应接收设备的运行功耗出现上升。她正在以同一动作完成两件事，后续的配送记录和信号记录之间不存在对应关联。那行字写完时她没有加标点，只把最后一段话完整地标记完，然后退出了页面，将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桌面边缘的一处平整区域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