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上午，省城开始下雨。雨不大，但一直没停。宋迟站在窗边看着街道上湿透的路面和楼群之间流动的灰白色云层。唐谨的电表读数一直没有变化，设备没有再被启动过。指令已经发完，第4批预分配物资的分拣已经不在那栋楼里进行了。
她在雨中走了二十多分钟，没有打伞，在确认没有被尾随之后走进了河岸附近的一家咖啡馆，在里面靠窗的位置坐了十分钟，确认一切正常之后才走出来。她在街边停了一下，她注意到了一件事：对面那条街的便利店门口多了一张新的招聘告示，贴在玻璃门内侧。她走过去看了一下，上面写的是社区服务岗位，列出了几个地点。其中一处的地址和青河服务站处于同一条路的不同门牌号，中间隔着大约两三百米，走路几分钟就能到。
她没有在告示前面多做停留，看完之后继续向前走，沿河绕了一段路，在到达酒店前用手机给林初发了一条消息。消息里提到了新岗位告示中出现的地址，处于同一条路的不同门牌号，中间的距离大约几百米，与该站点现有的站点间距不一致，超出了原有布局的覆盖半径。
林初回了一句：如果那个地址是新站点，而它的位置在原有覆盖范围之外，那它可能是为了填补该方向的服务空白而设定的，而不是为了覆盖原有站点之间的区域。如果这条路上的站点覆盖已经足够，方榕不会在距离较近的位置再新增一个站点，除非她要在原有线路之外另建一条平行网络。
宋迟回到酒店之后换了一件干的外套，坐在床边把省城现有的站点分布重新在纸上画了一遍。青河服务站在东侧，现有的其他站点分布在它周围，形成了一张不规则的网。新告示上的地址和青河服务站同一条路但不同门牌，几百米的距离——这意味着新的站点在物理位置上紧邻青河服务站。如果方榕要在省城扩张，她需要在现有站点之外的区域来布点，而不是在已有站点的同一条路。如果新站点紧邻青河服务站，她可能是要用一个新的站点来替换旧站点。青河服务站是苏槿之前所在的位置。如果那个地点要换人了，这个新站点可能就是替代的。
她给林初又发了一条消息，确认自己的推测。林初过了几分钟回了一句：如果青河服务站要被替换，她需要先撤出原有的人，再让新人进驻新站点。撤离需要正式记录，而培训中心物料室里的文件没有提到青河服务站的更替记录。如果她没有做正式记录就直接开始替换，说明替换过程不经过物料室的流转记录，正在由另一条渠道单独执行。
宋迟把这句话看了两遍，然后打开备忘录，在青河服务站旁边添加了一行备注：可能有同步站点在筹备中，与青河服务站相距一街之隔。她放下手机侧头望向窗外，雨还在下，把整条街面的颜色加深了一层。视线所及最远的地方，雨幕与街口之间有一处还未亮灯的建筑轮廓，应该就是那个地址所在的方位，距离青河服务站的窗台只有几步远，两端的屋顶在雨中保持着同样的高度和坡度。
第二天雨停了，地面还湿着。宋迟经过那家便利店时招聘告示还在，她走近细看了一下，地址下面有一行小字：意向者请到以下地址登记。登记地址是培训中心一楼的那个办公区，不是物料室，不是侧室，是门卫室旁边那间曾经放过登记表的小房间。那间房间没有挂牌，但门口有一张新的A4纸，上面用黑色打印体印着岗位登记处。她经过门口时扫了一眼，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人——低马尾。她正坐在桌边翻看一摞表格。
宋迟没有停留，沿步行街走了一段，在河道岔口遇到了林初。两人简短碰面后交换了信息。林初说：青河服务站如果被替换，那岗位登记处就是在为替换做人员储备。现在岗位登记处已经启用，说明青河服务站的人员更替已进入执行阶段。如果撤出已经在进行中，苏槿的退出记录是正式终止，不会影响当前系统运作。她不是被撤换的——她是从系统里退出了。但系统在她退出之后需要补一个位置。那个位置会由新招募的人填补，通过岗位登记处审核和分配。你可以去登记处领一份意向表，填完之后交回去，看看他们给你的站点意向选项里有没有紧邻青河服务站的那个地址。
宋迟说好，她会在下午过去领一份表格。
下午她去了岗位登记处。低马尾还在那里，看到她时没有表现出意外，从桌面上抽出一张表格推过来。有意向填一下，选好站点交回来就行。表格上的站点选项列出了几行地址和编号，其中一个地址正对着青河服务站对面的位置，只有几百米。她把表格拿回河边的长椅上填完，在选站点那栏勾了那个地址，然后把表格交了回去。低马尾接过表格扫了一眼，什么也没说，把它放进了桌面上的文件筐里。宋迟转身走开了。她沿着河道走过这座桥，到达对岸时没有回头，但河面上映出对岸楼宇的轮廓和绿化带边缘反射的、正在逐渐亮起的街灯灯光。远处有车辆的声音，正在缓缓汇入主干道的晚高峰车流之中。天色继续变暗，空气中的水汽尚未散尽，灯光在湿润的路面上投下长长的倒影，随着风势微微摇动，像一列等待出发的信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