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谨进入那栋二层建筑的时候是下午两点。阳光斜照在工业区的灰白色路面上,把厂房间的通道切成明暗交错的窄条。她穿着印有物流公司标志的深蓝色工装,手里拿着一个夹板,上面夹着一张配送单。经过那栋建筑门口时她放慢了脚步,卷帘门比上次高了一些,升到了大约半人高的位置,能看到里面的纸箱仍然码放整齐,但靠近门口的一排箱子被移动过,露出后面的一个通道。
她弯腰钻过卷帘门进到室内。空气中有纸箱和胶带的气味,混着混凝土墙面散发的干冷灰尘味。里面的空间比从外面看要大一些,纸箱靠墙堆了三层,中间留出了一条可以通行的过道,通往一端的楼梯口。她沿着过道走了一段,经过几排纸箱时留意了一下标签上的批次号,和她之前看到的记录一致。没有新的编码或手写标记。
她走到楼梯口停了一下,侧耳听了一会儿。楼上很安静,没有脚步声或说话声。她踩着台阶上了二楼。二楼比一层亮一些,尽头有一扇窗户没有拉窗帘,午后的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在木质桌面上铺开一块长方形的光区。靠近窗户的位置放着一张桌子,桌上有一台笔记本电脑、一台打印机和几摞文件。角落有一个文件柜,柜门关着,但没有上锁。
她走到桌前翻开最上面那摞文件,里面是一份打印好的物资清单,列出了近期的物料进出时间和对应批次。清单的格式和物料室登记簿上的表格相似,但旁边多了几栏手写备注。手写备注的笔迹和方敏在培训中心笔记本上的笔迹不同,笔画更紧,间距更窄,像是另一个人记的。她翻了几页看到一条标注:第4批预分配物资已到货,待分拣。旁边还写了一个日期,就是这一周。她拿起手机拍下了那一页。然后她打开文件柜,里面没有文件,只有几件深蓝色工装和一双备用的平底鞋,整齐地排列在柜底。柜子下层放着一个半开的工具箱,里面有几把型号不同的钥匙和一把螺丝刀。
唐谨把柜门关好,回到桌前,把文件按原来的顺序和方向重新排好,确保角度和之前一致。退到楼梯口时,她的余光扫到墙角有一个小型的无线信号发射器,天线弯折了一个角度,指示灯暗着,像是暂时停用了。她没有碰它,沿着楼梯回到一层,弯腰钻出了卷帘门。门外街道上没有人,她沿着工业区的主路往东走了一段,确认没有人跟在后面,才在路边停了一下。她在手机上打了几行字,内容是她拍下来的物资清单内容和楼内设施配置——备有笔记本电脑、打印机和无线信号发射器,但发射器指示灯是暗着的,说明当前没有被激活使用。无线信号发射器的存在表明该建筑不仅是物料存储,还具有通讯接转功能。文件柜里的工装和钥匙说明该地点可能在后续阶段用于人员轮换或临时停留。
她发送完消息之后继续沿主路向前走去,没有回头。楼内没有人员留守,但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处于待机模式,没有完全关机。桌上的物资清单表明第4批预分配物资已经到货,分拣尚未完成。如果该楼层的物资分拣功能与培训中心的物料室同步运作,那么方榕的物资调配和人员分配就是两条并行但独立的线路。她正在用建筑层级分离的方式,从物理上将系统的信息流与物料流分开,以确保即使其中一条线路被发现,另一条也不会立即暴露。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培训中心物料室的登记簿上找不到西南方向那批物料的信息。
当天傍晚宋迟在酒店房间里听完了林初的转述。唐谨在那栋楼里发现的那台无线信号发射器指示灯是暗着的,没有被激活。如果那台发射器是对培训中心方向进行通讯的设备,那么它的状态就代表当前通讯是否在运行。如果它在第4批物资分拣开始前已经被激活过一次,之后又停用了,那说明方榕在第4批预分配物资到货之后进行了短暂通讯,然后关闭了信号。她需要在分拣完成后再次激活发射器来完成下一阶段的调度指令。那时通讯之间会有一段空隙,可以从外部切断信号。她需要在那条线路上安装接入点,以获取通讯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