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歇期开始后的第三天,培训中心周边的人流量明显减少了。步行街上的奶茶店仍然开着,但窗边的位置空着,不再有人坐在那里向外看。河道边的长椅上落了一层薄灰,晨光穿过还未全亮的天空,落在河面上,和那些灰白色的倒影连成一片。
林初在上午十点左右接到了唐谨的电话。唐谨的声音比平时低一些,说物流节点的排查有了新进展。她沿着城西那片厂房仓库片区走了一遍,把近一个月的配送记录和部分签收单对照了一下,发现在已有的配送记录之外,还有几条线路没有进入物料室的登记簿。那些线路的末端指向的区域和培训中心周边、青河服务站一带都不重合,而是向省城的西南方向延伸。末端的地址不明,但是配送货物的规格和之前的物料相似——批量一致、包装一致、封口方式一致,唯独交接方式不同。货物不经手人签收,不记录收件人姓名,只标注了一个代号。那个代号的格式和培训中心内部使用的批次编码格式一致,但前缀不同,不是参-03,而是另一个组合。代号的序列段能够与当前布局中的边缘端点衔接,形成一条连续但不规则的通道,最终指向一个尚未出现在地图上的位置。
唐谨说需要再多一点信息才能确认那个位置的现场情况,但她已经订了那一带工业园区的临时出入证,准备以物流公司员工的身份进内部查看。如果里面确实有和培训中心一致的物料存储格局,那就说明那个位置和培训中心之间存在关联,而且是独立于物料室登记簿之外的关联节点。她在挂断之前说了一句:等我确认了那里面是不是真的有东西,我再联系你。
林初站在窗边把手机放下,复述了唐谨的话。宋迟靠在桌边把西南方向记在了备忘录里,与现有的站点分布图对了一下。她发现西南方向那片区域的位置关系与站点分布图上的空白边缘线基本对应——现有站点网络中,省城西南方向的覆盖相对稀疏,物料室登记簿里标注的站点也没有延伸到那个方向。如果那条线路末端的地址确实存在,那方榕在那一片区内可能预留了一个不在当前运营列表中的备用设施。
下午宋迟去了便民信箱查看,苏槿留下的那封退出声明已经取走了。信箱底部的灰尘被拨动过的痕迹已经消失,像是被风重新吹匀了,看不出有人动过。她合上信箱挡板,沿河道走回主路。河面上的风比前几天小了一些,但仍然在流动,不时牵动水面波纹的移动方向,在阳光下形成间断性的亮区。那些亮区和暗区之间的界线随着风势的变化不断调整位置,有时候接近岸边,有时候又退回到河心,往复移动但没有完全消失。
当天晚上唐谨的消息来了。她进入了西南工业园区,找到了那批物料对应的接收点——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建筑,门口没有挂牌,卷帘门拉了一半,透过门缝能看到内部堆放着一批包装尺寸一致的纸箱,码放整齐。靠近门口的一只纸箱上贴着标签,标签上的批次编码前缀和物料室登记簿上的那条线路记录一致。她在隔壁的一处厂房进行设备检修的工作日志中查到,该建筑已被租用了一段时间,租用人名的办理记录与培训中心注册阶段经办人的身份信息在经办时段上有部分重合。
林初在酒店里把唐谨的消息和部分记录整合了一下。那栋建筑没有出现在物料室的登记簿里,也没有对应的人员分配记录,但它确实在接收和存储与培训中心同一规格的物料。这种独立于登记簿之外的物料存储点如果长期运转,就有可能在不经过培训中心物料室的情况下完成部分物资分发。方榕在省城布置了不止一个操作点,培训中心是一个表面上的节点,西南方向的那个建筑是另一条不写入登记簿的支线。
宋迟坐在窗边听完之后说了一句:如果那个建筑在接收方榕的物料,那它里面可能存放着下一批招募启动前要用的物资。现在间歇期还没有结束,下一批还没开始,那边应该还处于备货状态。如果能在下一批启动之前确认那里的存放内容和它和方榕之间的关联程度,就能提前掌握她下一步的计划。她侧过头看向窗外,又说了一句:我们需要确认那个建筑的功能。它是物料中转点还是人员调度室,或者两者兼有。
林初说她问过唐谨,唐谨说从外观和内部布局来看,那栋建筑没有办公区的明显特征,一层堆放纸箱,二层窗帘拉着。如果功能是纯物料存储,那它只负责供货。如果还有人员调度功能,现场应该有通信和记录设备。
那需要有人进去确认。
唐谨说她会再找机会进去一次。如果顺利的话,明天或者后天会有结果。
夜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吹动了桌面上铺开的地图一角。宋迟伸手压住了它,地图上的线条在她指腹下方保持了片刻的静止。她把那张地图折好放回桌面,窗外的灯光从对岸楼群的间隙中透出,在窗帘的布料表面投下了深灰色的轮廓。她没有立刻松开手,把地图的一角再次压平,确认它不会再被风吹起之后才收回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