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站点运行的第二天和第三天，一切按部就班。早上的居民咨询集中在社保和老年补贴政策上，下午来的人少一些，前台的工作人员利用空闲时间整理文件。宋迟按照手册上的流程接待了几位居民，记录信息时对照标准格式填写，没有使用任何额外的备注或手写标记。有人在上午十点左右来取了一份表格填好又走了。他在前台停留的时间正好足够完成一个标准咨询流程，没有提前离开也没有多逗留，和当天其他几个咨询者的用时基本一致。
周三下午，站点的负责人安排了一次短会。宋迟第一次见到这个人，中等身材，平头，穿着一件深蓝色夹克，看起来三四十岁之间。他在前台旁边说了一下近期的排班安排和部分物资的申请流程，说话时偶尔看一眼桌面上的一份打印表，但大部分内容像是事先准备好的，没有停顿或翻页的动作。他说完后问在场的人有没有问题，没有人提问。他在离开前点了一下头，径直走向门口，走出门时脚步没有放慢，直接转入街道的人流中消失了。他没有单独和宋迟有过目光接触，也没有在任何环节中进行询问或补充说明。
会后宋迟返回工位，把当天的咨询记录归档整理完毕。她抬头时注意到里间那扇关着的门，门下方有一道极窄的缝隙。这道缝隙的边缘光线均匀，没有被人为阻挡的阴影，也没有缝隙外的光线射入。她说不上来具体哪些地方不同，但那种未留痕迹的整齐程度，和她之前见过的经过处理的空间状态在感官上有些相似。她把那扇门的门牌号记在了备忘录里，没有再做任何标注。
当天傍晚她经过河道时，注意到青河服务站的玻璃门上贴了一张新的告示，内容大概是场地已移交，新机构入驻时间待定之类的文字。纸张还是新的，没有卷角或磨损，四角被胶带均匀地固定在玻璃面上。门前的台阶上积了一层薄薄的尘土，和旁边路面上的灰尘相比，没有明显的脚印或摩擦痕迹。
周四上午天气转阴，气温比前几天降了一些。宋迟到站点时前台已经开了灯，桌面上放着一份新的通知，内容是关于下个月的排班确认表，要求各岗位在周五之前确认本人的排班意向。她在确认表上签了名，和其他人一样，把表格放进了前台的文件筐里。低马尾来了，到前台取了一份文件，经过宋迟身边时没有停步，只在经过时侧过头说了一句：下午可能会有人来检查站点运营情况，你按手册标准流程操作就行。
下午大约两点，有人推门走了进来。穿深灰色外套，没戴口罩，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宋迟从工位上侧过头，她认出了那个人——方敏。她直接走向前台，把文件夹放在台面上，说自己是来检查站点运营情况的。前台的同事没有多问，点了点头，继续整理手头的事情。方敏在前台站了片刻，翻开文件夹看了一下里面的内容，然后又合上了，问了一句最近几天的登记表在哪里。前台的同事指了一下文件架的方向，方敏走过去翻看了一下，停留的时间不长，然后把登记表放回了原位。
宋迟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目光落在桌面上没有抬起来。方敏从文件架那边转过身，走向窗边的工位，在经过宋迟桌边时，她的脚步放慢了约半拍，但她的目光没有落在宋迟的方向，而是扫过桌面上摊开的手册和记录表，然后转开了视线。脚步声以均匀的间隔继续向前移动，没有停顿或改变方向。她在窗边站了一下，拉上窗帘，然后走回了前台。方敏把文件夹夹在腋下，说了声可以了，转身走出了站点。玻璃门在她身后合拢，脚步声沿着街面逐渐远去。
傍晚离开站点时，宋迟注意到桌面上有一张之前不在那里的便签纸。纸张尺寸和她在培训中心经常使用的那种便签纸一样，颜色也是白色，但纸张边缘微微上翘，像是刚从一整沓纸上撕下来不久，还没来得及压平。她拿起便签纸，上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你工位的窗沿内侧有一枚黑色塑料卡扣，那是台信号中继器。在你到达新站点的第一天就已安装在窗沿内侧。如果它持续亮灯，说明你的活动范围已被纳入监测。拆掉它，不要惊动任何人。周五之前处理完毕，完成后把便签纸回收，不要留痕。她读完第二遍后把便签纸对折放进了口袋。她回到工位，侧身检查窗沿内侧，在窗框的隐蔽夹角处看到了一枚黑色塑料卡扣。它在窗沿内侧，被固定在一个从工位坐姿几乎看不到的位置，但如果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侧身弯腰，就能看到它背面贴着一层双面胶。表面没有指示灯，但在背光处能看到一个极微弱的红灯在持续亮着。她把它取下，放进了外套侧袋。
当晚她回到酒店后取出塑料卡扣，放在桌上。林初看了之后说：这是一枚无源信号中继器，不需要额外供电，靠外部信号激活工作。它本身不发射，但会转发一定范围内的信号。如果它在你工位附近被装了，那说明新站点周边有一套区域信号感知设备在运转。她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操作，她来检查运营情况只是表面的理由。她看到你在那里，知道你会看到便签，才会在离开时把便签留在你桌面上。她还说如果她只是来检查，不会带一本内容经过修订的检查表。她带了修订版的表，说明她在用这个操作覆盖其他目的。中继器被装在她到达之前，而她到达之后就直接去了你工位所在的区域并放下了便签。她来不是为了检查运营，是为了确认中继器还在工作，以及告诉你它在。
宋迟说：如果中继器被拆了，信号监测端会收到该位置设备离线状态的数据。线路中断会在系统中显示。方敏知道我会在周五之前拆掉它，她会安排在那之后下线。
林初说：她把便签留在你桌面而不是直接告诉你，说明她在用最小接触的方式传递信息。如果她在周五之前没有出现在站点，那说明她已经完成了对中继器状态的确认，不会再回到那个位置接触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