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赈灾银贪污大案骤然爆发,震彻紫禁城。
灾民饥肠辘辘,朝廷拨下的赈银却如泥牛入海,此案牵连甚广,顺藤摸瓜,竟又引出户部亏空、购办草豆银舞弊旧案,一时间朝堂震动,百官自危。清查之下,贪墨之网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然在处置贪官之事上,雍亲王与康熙帝意见相左。
雍亲王主张严惩不贷,以正纲纪,欲借此肃清朝野;而康熙帝则虑及政局稳定,恐牵连过广,动摇国本,主张宽严相济,择重而处。
父子争执于乾清宫,言语激烈,终致康熙帝龙颜大怒,斥雍亲王“刚愎自用,不知轻重”。
雍亲王心中抑郁难平,既愤于贪腐横行,又悲于君父不察,遂悄然离宫,独赴畅春园荷花池深处,借清风以遣愁怀。
康熙帝事后却又寻雍亲王,十三阿哥四处寻觅,正焦灼间,若曦轻声道:“不妨去畅春园荷塘看看,许在那儿。”
十三阿哥依言而往,果于暮色苍茫中寻得四哥。
康熙召胤禛入宫,父子对坐。
康熙声缓而意重:“朕知你心系社稷,然治国如执秤,须张弛有道,宽猛相济。过刚易折,过柔则弛。此案交由你主理,望你能明察秋毫,亦懂回旋之道。”
胤禛领命后展开雷霆之势清查贪腐,案卷虽如山,蛛丝马迹却皆不放过。
不久,一桩隐秘账册浮出水面——九阿哥数年来收受商贾、地方官员贿赂,数额巨大,且与户部草豆银案勾连甚深。
而更关键的是,账本原件已被胤禛悄然掌握。
此物如烫手山芋,若直接呈报,九阿哥遭严惩,牵连八阿哥一党,朝局或又将大乱;若压下不发,则国法蒙尘,民心尽失。
胤禛沉思良久,决意“敲山震虎”。
他密令十三弟,将九弟受贿的账册扔上八弟归府的马车中。
胤禩回府后展册细看,面色骤变,他深知此乃警告,亦是试探——四哥恐怕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
数日后,八阿哥携十阿哥、十四阿哥围堵九阿哥,三人劝其“收敛”,“退步”,“以大局为重”。
胤?更是直言:“九哥,不如把银子都交出来,补上亏空,皇阿玛念在骨肉之情,未必重罚。总好过被四哥揪出来,颜面尽失。”
胤禟闻言,却冷笑出声:“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他目光如刀,扫过三人,“你们平日出门不带分文,上醉仙楼吃喝玩乐,哪次掏过一文钱?我不贪,哪来的银子供你们挥霍?”
他不贪,哪来的银子打点朝臣、笼络人心,为‘大业’铺路?
胤禟当下心寒,这两人也就罢了,八哥难道真不知小爷为他做了什么?花了多少银子?
言罢,胤禟拂袖而去,留下三人面面相觑,胤禩面色亦是难看。
……
胤禟独行至醉仙楼,命人取酒,于大堂独饮。
酒过三巡,几个纨绔子弟上前恭维,恰此时,绿芜来楼中采买些东西。
那些个纨绔见其姿容清丽,便言语轻薄,肆意调笑,而胤禟知道那是十三弟保着的人,却依旧只顾喝酒,不出一语。
“这真是怪事,”一声清冷女音响起,“难道你们都不是女人生的?心中不快,便以女子取乐?你们的额娘若知,该有多心寒?”
众人回首,见一女子身着湖绿外衣,眉目如画却冷若冰霜——正是十二福晋。
纨绔们顿时噤若寒蝉,认出是皇室宗亲,又见九阿哥在座,一时进退维谷。
胤禟灌下一杯烈酒,怒喝:“还不滚!”
众人如蒙大赦,仓皇而逃。
绿芜上前,向萝藦深深一礼:“多谢福晋搭救,今日之恩,绿芜永不敢忘。”
萝藦轻轻扶起她,温声道:“不必多礼。”随即目光转向胤禟,语气微冷:“九爷,进了醉仙楼,皆是客。有客人在你这受了委屈,你竟无动于衷?传出去,九爷的名声,可不好听。”
胤禟与她对视上,终是沉声吩咐:“管事,赔偿绿芜姑娘。”
管事递上银两,绿芜欲推辞,萝藦却道:“这是醉仙楼新立的规矩,姑娘莫要推辞。本就是因我这位朋友心情不佳,差点让你受了无妄之灾。”
她顿了顿,目光柔和,“你我同为女子,当彼此照应。”
绿芜怔住,再拜:“多谢福晋。”随即告辞离去。
待人走后,胤禟冷笑道:“你是来小爷这儿耍威风的?”
萝藦神色不变,只淡淡道:“我是来谈合作的。只是…主家看起来并不理智。”
她转身拾级而上,“等九爷冷静下来,不妨再来雅间一叙。”
胤禟望着她背影,手中酒杯顿住,终是放下,跟了上去。
——
雅间内,茶香袅袅。
“什么合作?”胤禟沉声问。
萝藦为他斟茶,却反问:“九哥,你追随八哥的心,可还如初?”
“哼!”胤禟冷笑,“敢情你是来笼络人心的?这么快,就为四哥拉帮结派了?”
萝藦摇头:“不必激我。看看你们如今的处境——四哥雷厉风行,皇阿玛已将查案大权交予他。你们若再不自救,迟早被当成典型祭旗。”
胤禟默然,饮尽杯中茶,又道,“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萝藦再次摇头,“我说过了,是来谈合作的。我可以帮你补亏空。”
胤禟惊讶抬头,“你知道那是多少银子吗?”
萝藦淡声道,“多少我都能补上,前提是…”
“什么?”
萝藦又给他续了一杯茶,看向他问道,“九哥能用什么还债呢?”
胤禟知道,自己怕是还不起。
他笑了笑,“小爷为什么要补银子,就算小爷受贿了,可整个朝堂,哪个不贪?皇阿玛都要发落了吗?小爷是皇阿玛亲子,皇阿玛能把我杀了不成?”
萝藦点头道,“他不会把你怎么样,因为你是皇子,代表了天家颜面。
但偏偏刚爆出赈灾银案,四哥动作雷厉风行,可不会对那些官员顾情面,而你这时便是被他们抓住的一个典型。
皇阿玛若不处置你,何以服众?皇阿玛若处置你,天家颜面何存?而若因为你,最后只能从轻处罚那些贪官污吏…九哥,百姓的命也是命。
这世间最多的不是八旗贵族,皇家子弟,而是普通老百姓。
没有他们,税收从哪来,士兵从哪来,大片土地要来何用?你们还能亲自下地劳作不成?国将不国,无外如是。
九哥,到时候你又将如何破局?皇阿玛,四哥,朝臣,百姓,你哪儿都落不了好。”
胤禟斟酌着又问,“你想要我拿什么还?”
萝藦笑着说,“你。”
“我?”
胤禟面色微妙道,“十二弟知道吗?”
萝藦觉着好笑,“九哥还有心情想这些,看来还有后手?”
胤禟知道自己误会了,有点尴尬,又叹道,“我哪有什么后手,那些银子早就填窟窿了…”
萝藦挑眉,“八哥呢?他就看着你急?”
“哼!”
胤禟现在想起刚才三人堵着他的场面,还觉有些心寒。
而外间偷听的胤?却站不住了,突然推门而入,驮着个包袱,鬼鬼祟祟关上门,“九哥!你叫我好找。”
他将包袱往桌上一放,“哝,阿哥我的私房钱,都在这儿了,给你应急!”
萝藦忍不住轻笑:“明玉知道吗?”
胤?一愣,随即才想到萝藦与明玉相熟,求饶道:“好萝藦,可别告诉她!她管我比皇阿玛还严,连喝杯酒都要盘问…这是我偷偷攒了三年的,全拿来了!”
萝藦轻笑道,“九哥这也算是落难识人心了…”
胤禟瞥了一眼,冷哼:“就凭他这三瓜两枣?”
“什么呀!这可是我全部家当!”胤?急了。
胤禟不理他,让萝藦接着说。
萝藦再问:“除了受贿之银,你还向国库借了多少?”
胤禟思索一番,报出一个数字。
“什么!”
胤?大叫,“完了完了,这么多!把阿哥我卖了也凑不出啊!”
萝藦却点点头,“我可以出。”
胤?立刻凑到萝藦面前,“萝藦你可真有钱呐!要不也借小爷用用?”
萝藦瞥他一眼,“你向国库借了多少?”
胤?扭扭捏捏说出一个数字。
胤禟冷哼一声,蠢货。
萝藦不解问,“你又不是没钱,为什么还要借国库?是真觉得借出来不需要还吗?”
胤?却道,“大家都借,我…”
萝藦伸手打断他,“我把你的一并还了。”
“为什么要还?”
胤?不解,“大家都不急着还,我也不急,先紧着九哥吧!”
萝藦却目光如炬:“你们借的是银子吗,是老百姓省下来的口粮,是他们的命!
你看看现在,福建饥民犹在,赈灾银却被层层盘剥;八旗官员却只知借钱不知还钱,国库告急…钱从哪来?你们倒不如把百姓剩下的命一并拿了去,落个干净!”
胤?讪讪挠头:“我还…我肯定还…”
“好。”
萝藦继续道,“那便现在还。趁此风口,主动补亏,皇阿玛非但不会重罚,反而会嘉奖你们‘知错能改,忠心可嘉’。
若你们还能在朝堂上推动众臣还银,皇阿玛念你九哥‘功过相抵’,甚至…还能封爵晋位。”
胤禟眼中精光一闪,心中意动。
“你帮我们,四哥那边如何交代?”他问。
“我站的,一直是百姓。”萝藦道,“四哥查贪,也是为民除害,我们目标一致。”
“条件呢?”
萝藦勾唇,“事成之后,你们为我办一件事。”
“何事?”胤?好奇。
萝藦轻拍手,妙音捧入一卷图轴,于案上缓缓展开——竟是一幅手绘航线图!
图上海域航线、异国城池,标注详尽。大清疆域雄踞东方,而西方欧罗巴诸国林立,殖民地遍布南洋、美洲。
“这是…?”胤禟手指颤抖,抚过那一条条跨洋航线。
“我要你们,为我远洋一次。”萝藦声音低沉却如惊雷,“九哥,十哥,可敢?”
胤?瞪大眼,指着东南一片广袤土地:“这…这么大?是哪儿?殖民地?那是什么国?”
胤禟亦震惊:“你从何处得来此图?”
萝藦却不答,抬指划过西北角,那里标注着“俄属西伯利亚”,“英属东印度”:“这些,都是欧洲列强的殖民地。上面都是他们收编的奴隶。”
萝藦抬头,眼神犀利,“我要你们出使欧洲,以大清使臣之名,踏上他们的土地,带去大清的身影。
我要你们弘扬国威,让他们知道,大清不会是他们的殖民地!而终将是她们的天主盛朝!”
她一掌按在图上,声音低沉,却震耳欲聋:“我要你们带回技术、带回人才、带回未来!我要给你们一条新路……一条不靠内斗、不靠贪腐,而靠外交与开疆扩土的文明崛起之路!
我还要让世界,日后只存在一种声音——那便是大清的声音!”
胤禟头皮发麻,胤?却已经拍案而起。
萝藦轻笑,一字一句:“两位,可敢接此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