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内,夜色如墨,乾清宫东暖阁内,烛火摇曳,映照出胤禩清瘦的侧脸。他端坐于御案之前,指尖轻叩檀木桌面,目光扫过案上堆叠的奏折,心中压抑已久的政治抱负和野心得以展现,他深知这是危机,也是拉拢人心的转机…
这日,八阿哥召集大臣商议国事。
胤禩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近日京中传言四起,有奸民聚众闹事,冲击税关,殴打官吏。诸位以为,当如何处置?”
殿内一片寂静。这并非寻常治安事件,而是政治风向的试探。谁若轻率开口,便可能落入圈套。
良久,李光地出列,声音沉稳:“八贝勒问策,老臣不敢不言。然臣有一问——八贝勒此问,是出于谦逊求教,还是畏于承担,欲将责任推于群臣?”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竟有人敢如此直面质问监国皇子!
胤禩神色不动,指尖却微微收紧。他早知李光地刚直,却未料其锋芒至此。他缓缓一笑:“李尚书果然快人快语。本王监国,自然要集思广益。若连问策都不敢,何谈理政?”
话音未落,殿外忽有急促脚步声。一太监跪地禀报:“八爷!十八阿哥突发高热,太医已入殿诊治,情形…不容乐观!”
殿内顿时哗然。
胤祯猛然站起,“太医怎么说?”
太监低头:“太医说…恐有性命之忧。”
胤禩心头一震。十八弟素来体弱,他早有耳闻,却未料竟在此时病危。他目光扫过群臣,见有人低语“是否该速报皇上”,也有人摇头“皇上正与蒙古会盟,岂可因私废公”。
胤祯转向他八哥:“八哥,是否立刻八百里加急,奏报皇阿玛回銮?”
胤禩沉默片刻,缓缓道:“我先去探望十八弟。李尚书,可愿同去?”
李光地一怔,随即拱手:“臣,愿随行。”
几人直奔十八阿哥住处,太医跪地禀报:“殿下脉象浮数,热毒入营,若不速退,恐伤及心神…”
李光地凝视病榻上昏睡的皇子,眉头微皱,脸上难得露出悲悯之色。
而胤禩观察到他的神情,忽然转身对侍从厉声道:“即刻八百里加急,奏报皇上!十八弟病危,恳请圣驾速归!”
“不可!”一老臣急忙阻拦,“皇上正与蒙古诸部会盟,若中途返程,岂不令外藩耻笑?边疆安稳,重于一切!”
胤禩目光如炬,扫过那人:“一个铁石心肠的君王,才会遭人嗤笑!十八弟是皇阿玛的亲子,若连最后一面都不得相见,你们——就是人头落地,也担待不起这份罪责!”
殿内死寂。李光地缓缓抬头,深深看了胤禩一眼,眼中首次露出一丝认可。
“八爷言之有理…”他沉声道。
——
秋草枯黄,朔风卷起营帐边的旌旗,猎猎作响。
康熙帝的御帐矗立在草原中央,如同一座移动的紫禁城,威严而孤寂。十八阿哥病危的消息自京城八百里加急传至草原。
康熙接过奏报,手指微微颤抖。他沉默良久,长叹一声:“三日后,班师回朝。”
而另一边,太子爷借着酒劲上头,竟是拦着敏敏格格言语调戏,敏敏脸色骤变,屈身告退。
太子却在大阿哥的恭维下大笑不止,而后又翻身上马,策马狂奔。
而那马正是蒙古王爷献给皇上的御马,性烈难驯。太子醉中失控,径直冲入了蒙古王爷的军营,惊了马群。
蒙古王爷怒极,立刻遣使告状。康熙闻讯,龙颜大怒:“太子失德,辱我天家颜面!”当即下令,将太子软禁营中。
而太子被押回帐中,酒醒之后,怒火中烧。他认定是胤禔之前不安好意,挑拨离间,便闯入了胤禔的营帐。
“胤禔!你故意激我犯错,是何居心?”太子厉声质问。
胤禔正饮酒,冷眼一扫:“我何曾逼你调戏格格?何曾逼你惊扰军营?你行为乖张,早已失尽人心!你当真以为,皇阿玛会一直容你?你与皇阿玛的妃子私通之事,你以为无人知晓?迟早有一日,你会被废!”
“你胡说!”太子脸色煞白,心头剧震。
他踉跄退出,心中翻江倒海。恐惧与愤怒交织,他一时昏了头,竟在深夜潜入御帐,欲探皇阿玛心意。
帐帘刚掀,康熙便惊醒,厉声喝道:“谁?”
太子跪地,语无伦次:“儿臣…只是担心皇阿玛…”
“担心?”康熙怒极反笑,“你白日失德,夜来窥帐,是担心,还是图谋不轨?来人,把太子押回去!”
太子如遭雷击,跪地痛哭,却又突然发狂般大喊,“皇阿玛!我不服!…您不能废了我!”
声音惊动全营。
康熙望着半空,心中郁结。他挥退众人,独坐帐中,久久不语。
而另一边,大阿哥营帐中,灯火未熄。
胤禔独坐饮酒,嘴角冷笑:“废了也好,这太子之位,早该易主。”
忽闻帐外脚步声,杨泽霖掀帘而入。
“大阿哥。”杨泽霖声音低沉,眼中布满血丝。
胤禔一喜:“你来了?快,共饮一杯。”
杨泽霖却未落座,反而盯着他:“师傅!你真要走这条路?”
胤禔脸色一沉:“你也觉得我生来低他一等?就该被他踩在脚下,永世不得翻身?”
“你该知,我不会这么想!你一直是我心中的巴图鲁!是英雄人物!”杨泽霖声音颤抖,“我是怕…怕你走上不归路!你可知道,那是两岁就被立为太子的人!万岁爷疼了他三十年,若有人把他最爱的儿子废了,那个人…又岂能逃过清算?”
胤禔闻言,手中酒杯“啪”地落地。他跌坐于席,声音沙哑:“我若不争,我身后这些人,如何活?我母妃一族,如何存?我与他斗了半辈子,早已无路可退…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帐内寂静,唯有风穿帐而过,如呜咽。
……
数日后,大军尚未回京,十八阿哥夭折的噩耗终至营中。康熙闻讯,闭帐三日,不进饮食,唯有十二福晋一直安慰在侧。
“你可知,朕为何一直偏袒太子?”康熙忽然开口,声音苍老如秋叶。
萝藦轻声道:“皇阿玛怜惜太子。”
“他出生那日,赫舍里便去了。朕抱着那襁褓中的孩子,发誓要护他一生。”康熙目光迷离,似在追忆,“朕亲自教他读书,带他理政,从前的太子,文治武功样样出众,哪怕他日渐骄纵,朕也一次次原谅…可如今,他越大,越不争气。朕…心寒啊。”
萝藦无言,只轻轻为他披上外袍。
自那日起,康熙闭门不见群臣,独自在帐中静思。可太子却频频遣人打探消息,甚至深夜持匕首划开帐帘,窥视皇上动静。
康熙惊醒,见帐外黑影一闪,心中大骇。他第一念想竟是:“太子要为索额图报仇,弑父夺位!”
怒极、惧极、悲极!
次日清晨,康熙强撑病体,召集文武百官于中军大帐。他声音低沉却如雷震,“太子胤礽,性情暴虐,截留贡品,屡教不改;窥探圣帐,意图为索复仇,是为弑逆…而今闻十八皇子离世也不见郁色,毫无友爱…种种劣迹,令人发指!朕忍之久矣!今决意回京后,即行废黜!”
满帐哗然。
话音未落,康熙脸色骤变,眼前一黑,竟昏厥于人前。
“皇阿玛!”
“皇上——!”群臣惊呼,乱作一团。
草原风起,黄沙漫天,仿佛预示着紫禁城即将迎来一场血雨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