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寺院的大殿内,檀香缭绕,庄严肃穆。
萝藦随着理亲王福晋等人,在蒲团上虔诚叩拜,口中念诵着为大清祈福的祝祷。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显得格外宁静。
仪式结束,众人鱼贯而出。
妙音靠近萝藦,俯身在其耳边低语几句,萝藦顺着妙音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回廊的拐角处,苏培盛神色中带着一丝急切。
萝藦微微颔首,向身边的福晋们告了辞。
三人穿过几重幽深的庭院,来到一座高耸的佛塔前。
塔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萝藦步入殿内。
窗前,一道挺拔的身影正负手远眺,他身着常服,背影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沉凝。
“四哥。”萝藦轻声行礼。
胤禛并未回头,目光依旧凝视着窗外那片金红色的夕阳,声音冷淡:“你的目的是什么?”
萝藦缓步上前,与他并肩而立,一同望向窗外,几只归巢的飞鸟正掠过天际,自由而迅捷。
“我只是想要四哥赢,”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想大清开疆扩土,千秋万代,百姓安居乐业。”
胤禛终于侧过头,目光如炬,直直地刺向她:“你确实聪明,但是聪明过头了。”
他缓缓踱步,语气愈发凌厉,“杨泽霖是大哥的得意门生,关键时刻举荐大哥带兵,若顺利,大哥便可戴罪立功,重获圣心;二哥与他斗了半辈子,可如今竟也会在御前为大哥说话;你私下与三嫂关系亲近,三哥如今沉迷于考据学术,不问其他;九弟与你合伙做生意,十弟也与你交好;十二弟更是心中只有你,言听计从;你还救了十三弟,十五、十六弟亦与你相熟…之前你还举荐了能研制出新式火器的戴锌,给我和九弟献上了舆图…”
胤禛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这人看穿:“一桩桩,一件件,我整理探查下来,竟是让人细思极恐。你这身影,出现得太过频繁,牵扯得也太过广泛。
我只问你,如今各地战乱爆发,宵小之徒不轨心思爆出,是不是也与你有关?”
萝藦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毫无惧色。
她抬起手,郑重其事地起誓:“我杨萝藦今日以佛祖起誓,对大清,对皇阿玛,绝无半分恶意!四哥实在是高看我了。”
她摇了摇头,语气诚恳,带着一丝被误解的无奈,“我与众位阿哥、福晋的相处交流,都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我本就是行商出身,奉行的便是多个朋友多条路,况且这些人都是皇室宗亲,也是一家人。
我们平日里约着闲逛,互送些小玩意儿,都是寻常的友好往来,哪有那么多算计与阴谋?
再者,我献上地图,也是深知在我手中那图也发挥不了太大作用,明珠蒙尘,不如献于能用之人。
我与戴锌的书信往来,也是在江南时便已开始,多是探讨些奇技淫巧,并无他意。
至于外界的纷争,我更是知之甚少,何来与我有关之说?”她微微蹙眉,眼中满是困惑与不解。
胤禛却依旧不为所动,他总觉得这一切太过巧合,萝藦的“不经意”介入,却总能精准地影响到局势的关键节点。
“你说想我赢,”他声音低沉,带着最后的试探,“这话是真是假?”
“当然是真!”萝藦毫不犹豫地答道。
“好,”胤禛顺势追问,“如今这错综复杂的局势,依你之见,我该如何赢?”
萝藦假意垂下眼帘,沉吟片刻,才缓缓分析道:“皇阿玛从始至终,便是更看中前头成年的阿哥们。
而今大哥年长,却因旧事掣肘;二哥历经波折,无人跟随,如今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三哥,五哥,七哥亦没有这个心思与实力;八哥…”
萝藦抬眼直视胤禛,“八哥如今已没了后路;九哥精明,不会再死心塌地跟着八哥了;十哥虽家族实力不俗,却是个没甚大志的。
我家贝勒爷就更不必多说了,十三弟亦是一心为四哥,虽遭贬斥,但以而今形式,他日定能重新得到重用,为四哥臂助。”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轻快,带着一丝笑意:“至于十四弟,确实年轻气盛,又有皇阿玛看重,如今北上征战,不知何时才能回京;但而今朝中事务繁重,堆积如山,皇阿玛毕竟年迈,心力交瘁,正是需要有才干、能分忧的皇子在身旁襄助的时候。
四哥清正廉洁,素有贤名,又深谙政务,何愁不得重用?天时地利人和,剩下的,不过是静待时机,顺势而为罢了。”
胤禛始终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眼神深邃,良久,他才沉稳开口,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分析得倒是面面俱到,条理清晰。那可曾想过,若我当真赢了,众人会是何种反应,你又会是怎样的结局?”
他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仿佛要穿透其灵魂,探寻她内心最深处的真实想法。
这最后的质问,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让塔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萝藦却轻笑出声:“那四哥,会卸磨杀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