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藦住进太晨宫,已有月余,每日她除了调息打坐,便是在九重天闲逛,还有黏着东华帝君。
帝君常下棋,独自一人坐在殿外的石桌旁,对着一副残局凝神时,萝藦便会搬一张小杌子坐在他身侧,手里捧着一套白玉茶盏,慢悠悠地煮着茶。
期间帝君从不与萝藦谈论棋艺,她也从不关心发问,只是偶尔抬眼,看一眼棋盘上错综复杂的局势,又垂眸,将煮好的热茶斟入帝君面前的茶盏里。
茶香袅袅,混着太晨宫特有的清冷檀香,萦绕在两人周身。
有时东华会放下棋子,转头看她一眼。
萝藦的侧脸生得极美,下颌线流畅柔和,鼻尖小巧精致,唇色是淡淡的樱粉,能看清细腻得近乎透明的肌肤。
她垂眼时,睫毛长而密,像两把小扇子,轻轻扇动着。
除了下棋,帝君偶尔也会去瑶池边钓鱼。
瑶池的水是上古神水,澄澈见底,里面养着不少灵鱼,鱼鳞泛着七彩的光泽,游动起来像一道道流光。
帝君钓鱼的工具很简单,一根普通的紫竹鱼竿,连鱼饵都不用。
萝藦不爱钓鱼,嫌坐着无聊,便会寻一棵枝繁叶茂的树槐,树干粗壮,枝桠横斜,正好能容一人躺着。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碎金似的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耳边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是瑶池水波荡漾的轻响,好似还有偶尔传来的、极轻的叹息声。
她睡得昏昏沉沉,偶尔会被鱼竿晃动的动静惊醒,睁眼便看见帝君握着鱼竿,微微侧着身,银色的长发垂落肩头,衬得他那张本就俊美的脸,愈发清俊绝尘。
萝藦便懒洋洋地打个哈欠,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帝君又钓上鱼了?”
东华头也不回,语气平淡:“不过是些凡俗灵鱼,钓来解闷罢了。”
萝藦便又阖上眼,嘀咕道:“解闷不如睡觉,睡觉最是舒服。”
东华闻言,指尖微顿,唇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偶尔,帝君也会起了兴致,亲自下厨做些糕点。
但帝君的厨艺,实在算不上好。
他做的糕点,要么糖放多了,甜得发腻,要么火候过了,糕体硬得像石头。
可他偏生偶尔会有这样的闲情逸致,系上围裙,折腾半晌。
萝藦便倚着门框看他。
堂堂天地共主,放下身段,在灶台前忙碌,这般场景,怕是连九重天上最八卦的仙娥,都未曾见过。
东华的动作略显笨拙,面粉沾到了他的指尖,他却浑然不觉,认真地揉捏着面团。
萝藦便忍不住走上前,伸出手指,沾了一点面粉,轻轻点在他的脸颊上。
白色的面粉落在他白皙的肌肤上,不太显眼。
东华抬眸看她,眼底带着几分无奈,却并未动怒,只是伸手,也沾了一点面粉,想回敬她。萝藦眼疾手快,转身便跑,笑声清脆。
最后,那盘折腾了半晌的糕点,终究是没能入两人的口。
恰逢连宋仙君闲来无事,溜达到太晨宫串门。他也素来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等硬生生咽下了那块糕点,他对着帝君竖起大拇指,一本正经地夸赞:“帝君的手艺,果然独特,味道很是…别致。”
萝藦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转过身,肩膀微微颤抖着。
东华瞥了连宋一眼,淡淡道:“既然喜欢,这盘便都送你。”
连宋的笑容僵在脸上,只觉得头皮发麻,却又不敢推辞,只能苦着脸,将那盘“独特”的糕点打包带走。
日子一天天过去,萝藦在太晨宫的存在,渐渐成了九重天上公开的秘密。
仙娥们私下里议论,说太晨宫来了一位绝色小仙娥,深得帝君看重。
有人说,那仙娥容貌倾城,性子温柔,帝君对她,怕是动了心。也有人说,帝君万年铁树不开花,不过是觉得这仙娥有趣,留着解闷罢了。
议论归议论,却没人敢轻易来太晨宫叨扰。
倒是萝藦出门闲逛时,时不时会遇见好奇打量她的仙娥,但她无所谓被人关注,毕竟她的目地,只有东华帝君。
这一个月来,她费尽心思留在他身边,陪他做他喜欢的事,顺着他的性子,偶尔古灵精怪玩闹一番。
可东华帝君,实在是个太过内敛的人。
他确实习惯了她的存在,会默许她坐在身侧煮茶,会纵容她在树上睡觉,会在她调皮时无奈摇头,却始终与她保持着一份恰到好处的距离,特别是在她多次提出双修时不留情的拒绝了。
不远,不近,不亲,不疏。
像是隔着一层薄纱,看得见,摸不着。
萝藦有些烦躁。
她自认不是个没有耐心的人,可心境的变化与自身体内繁杂的力量,让这一个月的温水煮青蛙,显得实在是磨人。
这天,萝藦照旧躺在那棵古树上,阖着眼晒太阳。她的思绪有些飘忽,想着该如何才能打破这僵局,眉头微微蹙起。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树下。
“萝藦仙子好雅兴,日日都能晒这日光浴。”
连宋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听得人牙酸。
萝藦掀了掀眼皮,没什么兴致,懒洋洋地回了一句:“仙君倒也清闲,不去处理公务,反倒来闲逛。”
连宋闻言,摇着折扇的动作一顿,叹了口气:“公务哪有太晨宫的热闹好看。”他说着,抬头看向树上的萝藦,见她不感兴趣的模样,便凑近了几步,压低声音道,“说起来,方才我去寻帝君议事,帝君还提到仙子呢。”
萝藦睁开眼,目光落在连宋身上,“帝君提起我了?”
连宋见她终于来了兴致,便卖了个关子,慢悠悠道:“仙子别急,听我慢慢说。”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帝君说,他不日要出一趟远门,去西天梵境,与佛陀论道,少则半月,多则一月。他担心仙子一个人在太晨宫无聊,便让我给仙子寻些好玩儿的东西,也好解解闷。”
出远门?
萝藦的眼眸,倏地亮了起来。
西天梵境,距离九重天十万八千里,一来一回,加上论道的时日,确实要耗费不少功夫。
她躺在树枝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树干,脑海里飞速地盘算着。
这或许是一个绝佳的独处机会。
萝藦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
连宋站在树下,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只觉得那笑容格外明艳,却又带着几分捉摸不透的意味。他忍不住摸了摸下巴,心里嘀咕着,这萝藦仙子,看着温柔无害,可总觉得,不是个简单的角色啊。
萝藦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的雀跃,对着连宋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劳烦连宋仙君费心了,帝君的心意,我也记着呢。”
连宋摆了摆手:“仙子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随后他眼神一转,顿了顿又道,“帝君动身的日子,定在三日后。仙子若是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告诉小仙,小仙一定给仙子寻来。”
萝藦点了点头,笑意盈盈:“好,多谢连宋仙君。”
连宋又与她闲扯了几句,便摇着折扇,慢悠悠地离开了。
萝藦也重新躺好,却没了半分睡意。她望着头顶的树叶,目光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