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宋揣着一肚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思，晃悠到太晨宫的时候，东华正对着一盘残局静坐。
棋盘上黑白子犬牙交错，落子的手骨节分明，衬得那枚玄色棋子莹润如墨。
他清了清嗓子，凑过去笑得一脸纯良无害：“帝君，闲来无事，与帝君说桩趣闻。”
东华眼皮都没抬，指尖捻着棋子悬在半空：“讲。”
“这两日啊，”连宋拖长了语调，眼角的余光精准捕捉着东华的神色，“萝藦仙子去瑶池看莲华，巧的是次次都撞上二殿下。这二人并肩赏莲，言谈甚欢，旁人口中讲，竟像是…”他故意顿住，见帝君落子的手微微一顿，玄棋磕在棋盘上的轻响比往日重了半分，才慢悠悠补全，“竟像是快要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
这话落音，太晨宫的风都似凝滞了一瞬。
东华垂眸看着棋盘，半晌才淡声道：“看来，你近来确实太清闲了。”
连宋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正要赔笑告饶，便听帝君又慢条斯理地吩咐起来：“太晨宫的小池也该清清了，你亲自去找些凡种来。二皇子近来许是课业松懈了，派人去盯着他抄三百遍天规。还有，西天梵境新贡的佛经，记得誊抄十本送来。”
一桩桩一件件，听得连宋嘴角的笑容都僵了。他苦着脸想，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平白给自己揽了这么多活计。
可听着听着，他忽然回过味来，这哪里是罚他，分明是借着他的手，断了旁人的路！
连宋心里瞬间亮堂起来，先前的苦意一扫而空，忙堆起满脸笑容拱手：“遵帝君谕旨，小仙这就去办！”
……
待萝藦好不容易打发了缠着想约她明日再去赏莲的二皇子，踏着霜华回到太晨宫，一眼便瞧见连宋正背着手站在院中的池水旁，脸上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笑容。
水面平日里总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看不真切池底的光景，今日却被连宋用仙法拨开了雾霭。
一池芙蕖豁然展露在眼前。
晚风拂过，荷叶田田，粉白与艳红的芙蕖开得恣意张扬，花瓣上凝着的露珠滚来滚去，娇艳欲滴得晃人眼。
晚风裹挟着清冽的荷香扑面而来，比瑶池的莲华更添了几分清丽雅致。
萝藦眼中瞬间亮起惊喜的光，快步走上前，俯身轻嗅那缕芬芳，指尖轻轻拂过花瓣边缘，笑意染满眉梢。
连宋走到她身侧，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狐狸：“想必萝藦仙子这两日已经看腻了那瑶池的莲华，但这太晨宫的芙蕖可是九重天上独一份的特殊。”他故作神秘地挑眉，“这原是人间江南水乡的独有品种，小仙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凡间移植过来，又用琼浆玉露催了又催，才得这满池盛放。”
萝藦直起身，转头看向他，眼中含着真切的笑意：“想不到连宋仙君这般懂我心思，萝藦在此谢过了。”
“不不不，”连宋连忙摆手，笑得越发意味深长，他朝着正殿的方向隐晦地抬了抬下巴，“仙子怕是要感谢另一位…”
“哦？”萝藦挑了挑眉，灵动的眸子转了转，语气里满是好奇，“快展开说说！”
——
一丝清浅的香，悄无声息地漫进寝殿。
东华刚换好一袭月白单衣，步履稳健地跨过雕花屏风，目光准确落在寝殿中央的床榻上时，却还是不自觉地顿住了步子。
榻上的锦被半拢，美人侧身而卧，怀中抱着一枝盛放的粉白芙蕖，花瓣轻贴着那更为莹白娇俏的面庞，衬得那双微阖的眼睫，都似沾了几分荷间的水汽。
“这是何意？”他的声音淡如清风，听不出情绪。
萝藦闻声，眼睫轻颤着睁开，眸光潋滟如波。
她勾着一抹浅笑，缓缓下榻，翠绿裙摆拂过素色被褥，带起一阵淡淡的香风，径直朝着那袭白衣走近。
“帝君，这芙蕖真美啊～”她仰头望着他，声音软得像浮云，“萝藦想献给帝君一观，感谢帝君心意。”
东华眉峰轻挑，深邃的眼眸落在她手中的芙蕖上，又扫过殿角那个他亲手寻来的青瓷瓶，似笑非笑：“借花献佛？摘太晨宫的花，献给本君？”
萝藦被他一语道破，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甜。
她掂着芙蕖走到瓷瓶旁，将花枝插入瓶中，而后又转过身，几步凑到东华面前，伸手轻轻扯住他的衣袖。
她微微向后退着，力道不大，却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娇憨。东华垂眸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衣袖的手，指尖莹润如玉，竟顺着那力道，一步步跟着她往榻前走。
直到她的小腿抵住微凉的榻沿，退无可退。
萝藦望着他，眼波流转间，忽然抬手，轻轻解开了自己外衫的系带。织锦的衣襟缓缓滑落，露出颈间精致小巧的锁骨。
她的声音直白又勾人，带着一丝蛊惑：“萝藦现在便要与帝君双修～”
东华眸光一沉，被那抹晃眼的雪白刺得心头微动，他抬手按住她滑落的衣襟，力道不重，却稳稳地将那片旖旎遮住，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掺着一丝不赞成：“莫要任性。”
“帝君～”萝藦却不依，反手拉住他宽大的掌心，将那微凉的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心口处。
她仰着小脸，眸光水润，可怜兮兮地轻唤，“帝君帮帮我吧！萝藦好难受～”
东华的指尖仿佛透过布料触到了她温热的肌肤，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那颗心正跳得杂乱无章，连带着周身的力量都在紊乱冲撞。
他微蹙眉眼，不再多言，掌心凝起醇厚的仙力，无声地渡入她的体内。
清冽的仙力顺着经脉蔓延，抚平了那些乱窜的能量，萝藦舒服得轻哼一声，眉眼舒展，身体里涌起久违的舒畅，紧绷的神经也渐渐放松下来，整个人都软了几分。
东华适时撤开手，手腕微翻，准确无误地接住了倒入怀中的人。
温香软玉在怀，鼻息间是芙蕖与女子的馨香交织。殿中静了片刻，似有一声极轻的轻叹，消散在缭绕的香雾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