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晨宫的玉阶像覆着薄霜,月色碎在琉璃瓦上,萝藦踩着那片银辉走出来时,桃粉裙裾扫过阶边的寒兰,惊得花瓣上的露水珠滚落在地,碎成星子。
她穿得格外俏丽,内层玫粉锦缎交领襦裙,艳如胭脂染就,将颈间肌肤衬得赛过初雪;外层罩着烟粉薄纱广袖,纱料轻得像拢了一捧桃花雾,走动时广袖旋开,银线绣的缠枝纹闪着细碎的光,晃得人眼热。
腰间白玉佩环扣着红缨流苏,一步一响,和发间金枝珍珠步摇的叮咚声缠在一处;髻上簪的重瓣桃花开得正盛,花瓣挨着眼角,衬得她眼尾晕的桃花胭脂更浓,抬眼时,那双含着秋水的眸子里,便像盛了满池桃花酿,勾得人心尖儿都颤。
萝藦熟门熟路拐进东华帝君的正殿,直接就掀了帘进来。
东华正倚在靠窗的软榻上,银发松松挽着,一手漫不经心地捻着枚墨玉棋子,目光落在案上摊开的书里,见怪不怪般,不曾抬眸。
“帝君。”
萝藦的声音软得像缠枝莲,她故意踩着莲步转了个圈,桃粉裙摆扫过案角的青玉笔洗,带起的风卷着花香,直往他鼻息里钻。
“你瞧瞧今日我这身新裙,好不好看?”她歪着头,指尖勾着鬓边垂落的珍珠链,轻轻晃了晃,那珠子撞在脸颊上,添了几分娇憨的勾人,“是不是比前两日连宋仙君挑的好看多了?”
东华的目光终于从书里抬了起来,淡淡扫了她一眼,不过一瞬,便又移了回去,指尖依旧捻着棋子,却一字不回。
换做旁人,怕是早讪讪地退了,可萝藦偏不,这两日来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景,并越挫越勇。
她凑得更近了些,挨着软榻边坐下,身上的幽香,丝丝缕缕缠上男人的衣袖。
“你不说话,那我就当你也觉得连宋仙君从前的品味差到家了。”
她言笑晏晏,伸手拨了拨案上的茶盏,又眼波流转道:“我从前在凡界的时候学了套煮茶的法子,今儿个给帝君露一手?保管比太晨宫的仙娥煮得好喝。”
不等东华拒绝,萝藦已经起身取了茶器。
她指尖捏着白瓷茶荷,将雀舌茶倾入紫砂罐时,腕间银镯轻响,压下了书房里的静。
温壶、置茶、注水,动作行云流水,半点不拖沓;沸水撞入茶盏时,手腕微旋,溅起的水花竟凝在盏沿,没洒出一滴。
她垂着眼,长睫覆住眼底的娇俏,侧脸的轮廓在烛火里柔得像玉雕,往日里的勾人灵动敛了去,只剩专注认真,倒叫这满室的冷寂,添了几分鲜活的暖意。
那茶艺也不似四海八荒的寻常路数,她以竹勺分茶,茶沫浮成云纹,又用银簪轻点,茶面竟漾出一朵桃花影,清冽的茶香混着淡淡的桃香漫开来,绕着书案缠了三圈,都没散。
东华垂眸看着她的侧影,捻着棋子的指尖顿了顿。这小妖向来黏人,说话时总带着三分娇嗔七分勾人,又天生爱俏。今日的打扮,倒像是要把十里桃林都揉进衣袂里…而此刻又能安静认真地为他煮着茶,让人不禁好奇,哪一面才是真正的她…
萝藦将煮好的茶斟入白玉杯,推到东华面前,茶面的桃花影还凝着,像刻上去的一般。
她拍拍手,起身理了理裙摆,又恢复了那副娇俏的模样,却没再继续黏着人了。
“不扰帝君看书了,我去瑶池边转转,瞧瞧新开的莲华。”
说罢,她又对着东华福了福身,桃色裙摆旋了个弧,转身出了书房,脚步声渐远,只留满室茶香,绕着软榻不肯散。
东华看着面前的白玉杯,沉默了片刻,随后才捏起杯柄,将茶盏送至唇边,清冽的茶香先一步涌入鼻间,轻抿一口,茶味甘醇清润,竟比太晨宫珍藏的雨前茶,还要合口几分。
“好茶。”
他低声吐出两个字,目光落在空了的门口,银发垂落肩头,遮住了眼底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