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朔风正劲,卷起猎猎旌旗,拍打着旗杆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预示着战局的压抑。
“实在匪夷所思!”
七剑主猛地一拍案几,震得茶盏叮当作响,“风流店究竟是何时集结了如此庞大的势力?这些天与我们交手的,前仆后继,没完没了,仿佛杀不尽一般!”
邵延屏剑眉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座椅扶手,发出规律的笃笃声:“这正是我所忧虑的。更奇怪的是,这两天与中原剑会正面抗衡的那些人,竟无一例外都服用了‘邪丸’。”
六剑主疑惑道:“早在剑王城之时,唐客尊便已揭穿了风流店贩卖邪丸的阴谋,并切断了他们的主要运输渠道。按理说,他们应当元气大伤才是。如今这邪丸竟如雨后春笋般重出江湖,甚至数量更多,渠道更隐秘…诸位,这背后到底藏着何等神通?”
池云听得不耐烦,抓起案上的馒头狠狠咬了一口,却也没了平日的胃口,嘟囔道:“这两天跟我们对阵的,人数没有上千也有几百。说他们功夫高吧,稀松平常;可一打不过就磕药,磕了药双眼赤红,力大无穷不说,最后竟还时不时自爆!方才就有一个,在我眼皮子底下,离我不过一米,‘轰’的一声就炸成了血雾!”
他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唐狐狸你看看,把老子吓得现在都吃不下饭了!”
身旁的沈郎魂闻言,无声地瞥了他一眼,带着一丝嫌弃。
随即,他的眼眸又转向了唐俪辞。
而唐俪辞自始至终未曾言语,他斜倚在主位,姿态看似慵懒,实则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最近几天,他的态度似乎变得有些奇怪…
沈郎魂心中有些担忧。
江湖上…还有哪些势力能如此悄无声息地运送这许多邪丸?
唐俪辞心中正自盘算,将已知的线索一一串联。空运、官道、漕运、西域商队…一个个名字在脑海中闪过,却又被他一一否定。
就在这时,二剑主忽然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帐内每个角落,意有所指地说道:“要说这江湖上,能有如此通天手段,这般掩人耳目地运输大批货物而不被察觉的势力…此间帐中,不正坐着一位吗?”
话音未落,数道目光“刷”地一下,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那人身上。
——那位坐拥天下七成水路运输之便利,生意遍布四海,连朝廷都要礼让三分的万窍斋之主。
池云本就憋着一股火,闻言顿时炸了毛,霍然起身,怒视着二剑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姓蒲的,你给我说清楚!”
空气瞬间凝固。
沈郎魂一改沉默,也忽然开口,“万窍斋,曾是当朝国丈的产业。”
言下之意,万窍斋根基深厚,背景是朝廷。在朝廷的眼皮子底下,若无惊人变故,绝不可能与这等祸乱江湖的邪道勾当扯上关系。
除非…
唐俪辞一直低垂的眼帘终于抬起,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半明半暗,看不清喜怒。
他缓缓站起身,衣袍上的银纹白狐在火光下流转着诡谲的光华。
他并未看那挑衅的二剑主,而是径直对上邵延屏沉静的目光,“邵剑主,既然诸位剑主心存疑虑,唐某自当给中原武林一个交代。万窍斋即刻起,会重审近年来所有的合作账目与运输记录。毕竟…”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底却是一片寒潭,“唐某也十分好奇,究竟是何方神圣,能做下这等手脚。”
说罢,他不再多言,宽大的袖袍一挥,带起一阵清冷的风息,转身便向外走去。
“唐狐狸!”池云急唤一声,作势欲跟。
“不必跟来。”唐俪辞头也未回,声音已从帐口传来。
帐帘落下,隔绝了内外。只留下一帐面面相觑的人群,和一个深不见底的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