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剑会大殿
殿内檀香袅袅,却压不住空气中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和众人眉宇间的疲惫。
正中央的主位上,邵延屏端坐如松,只是那双平日里温和的眼眸中,此刻也布满了血丝。
大殿两侧,各剑主、门派代表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
昨日一场恶战,虽然拿下了秀玉牡丹楼,但并未拿下风流店之主与其他高手,剑会这边也是损失不小,伤者颇多。
邵延屏正待开口,商议下一步的对策,殿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名年轻弟子快步奔入,单膝跪地,声音急促却清晰:
“禀剑主,弟子们在城西‘断魂崖’上发现了普珠先生!”
邵延屏从座位上站起,“普珠先生可还安好?”
有普珠先生在,日后大战他也能安心些。
“普珠已到了,劳邵剑主挂念。”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大殿门口传来,打断了邵延屏的脚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大殿门口,一道略显狼狈的身影被搀扶着,缓缓走了进来。
正是普珠。
他一身素色僧袍沾染上一丝血痕,唇色也略显苍白,腿更是明显受了伤。
“先生!”邵延屏连忙上前亲自将普珠扶住,满脸关切,“您这是怎么了?伤得可严重?”
他一边问着,一边引导普珠在一张太师椅上坐下。
普珠在椅子上坐定,露出了一个安抚的微笑,“多谢邵剑主挂怀,普珠无大碍,只是些皮肉之伤,调养几日便好。”
“普珠先生此言差矣。”邵延屏眉头紧锁,“先生乃我中原武林的定海神针,若有闪失,叫我等如何心安?还是得请医者来仔细诊过脉象,老夫才能真正放心啊。”
他话音刚落,坐在不远处的一位青衣女子便起身盈盈一礼,声音清脆道:“邵剑主所言极是。晚些时候,便由我来为普珠先生看诊可好?”
邵延屏闻言,连忙拱手道:“如此便有劳尊者了。幽芷苑的医术天下无双,有尊者出手,老夫就更放心了。”
普珠也转过头,看向清丽出尘的女子,缓缓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激:“那便劳烦叶姑娘了,多谢。”
叶萝藦微微颔首入座,不再多言。
邵延屏见普珠先生已回,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便重新整顿心神,准备继续议事。
他环视一周,沉声道:“既然普珠先生已安然归来,我等便继续商议接下来的对策。风流店绝不会善罢甘休…”
……
“邵剑主。”
叶萝藦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帛递上,“昨日我幽芷苑已初步为受伤的众弟子们进行了诊治。这是后续治疗所需药材以及其他物资的清单,请邵剑主过目。”
邵延屏接过清单,点头道:“有劳尊者费心。清单上的物资,剑会会全力筹措,绝不会短缺。”
“幽芷苑也定当不负邵剑主所托。”叶萝藦淡然一笑。
众人正待继续讨论防御部署,大殿的气氛却突然又是一滞。
只见一道黑色的影子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大殿中央。
正是落魄十三楼的第一杀手,沈郎魂。
他一袭黑衣,面容冷峻,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邵延屏率先开口,语气中难掩急切:“沈少侠,可是唐客尊回来了?”
沈郎魂却并未立刻回答,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淡淡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叶萝藦身上,微微颔首,声音低沉而沙哑:“沈郎魂有一事相求,想请萝藦尊者移驾。”
叶萝藦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她没有多问,只是轻点头,走向沈郎魂。
——
唐俪辞被安置在后山一处僻静的别院中。
叶萝藦在沈郎魂的带领下,走进房间,一进屋便看到池云正守在床边,一脸焦急。
“你们可算来了!快来看看唐狐狸这到底是怎么了!真是急死我了!”
叶萝藦径直走到床边,床榻上,唐俪辞双目紧闭,毫无血色,呼吸也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她伸出手,两指搭上唐俪辞的手腕,凝神静气,开始诊脉。
房间里的气氛一时变得格外寂静,池云和沈郎魂都注视着她。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叶萝藦才缓缓收回手,面色却变得有些凝重,“他伤得很重,内息紊乱,经脉多处受损…不过尚还有一线生机,只要…”
“咳…咳咳!…”
她的话还未说完,床上一直昏睡着的人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也随之颤抖。
“唐狐狸你醒啦!”
池云一个箭步冲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唐俪辞扶起来,“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别乱动了,有什么想要的叫一声就是。”
“水。”
一直沉默的沈郎魂递过一杯早已备好的温水。
唐俪辞接过茶杯,一饮而尽,干渴的喉咙得到了滋润,脸色才稍稍好转了些。
“邵剑主在哪儿?”他的声音依旧沙哑,说着便要掀开被子下地。
“欸!我的祖宗哎!”池云一把摁住他,不让他动弹,“你这还没好全乎呢!邵剑主还在大殿议事,跑不了的!”
“有要紧事。”唐俪辞的语气不容置喙。
叶萝藦也上前一步,却并未去拦他,只是对上他的眼睛,平静地问道:“唐斋主,你这般着急找邵剑主,所为何事?”
唐俪辞与她对视着,那双桃花眼中此刻也没了往日的笑意,“风流店背后,还有更深的布局者。”
“风流店之主不是柳眼?”
“柳眼,不过是被推上前的一颗棋子。此时剑会唯有乘胜追击,找到真正的幕后之人,才能彻底解决风流店之患。”
叶萝藦微微蹙眉,语气中带着一丝质疑,“这番话,唐斋主可有证据?”
唐俪辞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
“若我没记错,柳眼与你乃是同门师兄弟,这番话,难免有包庇之嫌。”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冷凝下来,剑拔弩张。
沈郎魂的目光也在两人之间游移,最终落在了唐俪辞身上。
唐俪辞再次抬眸与叶萝藦对上视线,两人各不相让,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迸溅。
他薄唇微启,语气淡漠而疏离:“唐某行事,不需要向叶姑娘说明。”
说完,唐俪辞自顾自地起身走到屏风后开始穿外衣。
“我收回之前的话。”
叶萝藦看着他固执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若唐斋主执意不好好养身体,不顾伤势强行运功,到那时,便是无药可救。”
“哎!萝藦尊者别走啊!”池云急得大喊,伸手想挽留,最后只能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唐狐狸。
唐俪辞却仿佛没听见一般,继续停顿的动作,整理好仪容,转身向大殿而去。
“这叫什么事儿啊!”池云在后面跺脚,一脸无奈,“欸…唐狐狸等等我啊!”
他一边抱怨着,一边赶紧追了上去。
沈郎魂深深地看了一眼唐俪辞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也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