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和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殿中那尊半人半龙的诡异神像。
一名侍女神色惊慌快步进入殿内,“圣女!中原剑会联合各大门派,已经攻上了秀玉牡丹楼,鬼牡丹大人那边…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叶萝藦正对镜梳妆,闻言动作未停,只是透过铜镜看着自己那张绝艳的脸,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
“撑不了多久?”她轻抚着镜面,声音慵懒,“鬼牡丹早就知道会有今日。一切,不过是按照本座的计划行事罢了。”
侍女一愣:“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叶萝藦站起身,转身之际,满头白发如雪般倾泻而下,在烛火下泛着冷冽的银光。
她的发间佩戴着一顶繁复华丽的银蓝凤冠,以镂空银丝打造,周围簇拥着精细的银质花叶流苏垂坠。
身着一袭银白滚边的暗纹长袍,衣料似是用珍贵的云锦织就,上面绣满了繁复的银色图腾,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质感。
领口与袖口处,围着一圈厚实柔软的白狐毛领,更衬得她那张脸庞只有巴掌大小,肌肤苍白得近乎透明。
“茶花岛那边,也该动一动了。”叶萝藦走到殿门口,望着远处狡黠的月色,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属于我的东西,我自然会亲手拿回来。”
……
与此同时,成蕴袍也正向茶花岛赶去。
他是想趁着剑会攻打牡丹楼的时机,赶回去通知师傅,极乐教圣女出世且意图上岛的消息,让师门早做准备。
然而,危险来得远比想象中更快。
就在茶花岛遥遥在望之时,成蕴袍忽然看到一道身影踏月而来。
那身影轻功卓绝,竟如鬼魅般掠过海面,先他一步落在了茶花岛的海岸滩上。
“不好!”成蕴袍脸色大变,“是她!”
岛上哨塔瞬间亮起红灯,警报烟火划破夜空。无数弟子手持兵刃,从四面八方涌出,将擅闯之人团团围住。
而在岛屿另一端的垂钓台上,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翁正静静垂钓。
听到动静,他并未回头,只是发出一声长叹:“是祸躲不过啊……”
海岸滩上,叶萝藦缓步前行。她的脸上有一副银质流苏面具。面具并非全遮,而是由极细的银链编织而成,如同两道银色的泪痕,从额际垂下,遮住了她的眉眼与鼻梁,只露出一双深邃如海的瞳孔和红润的唇瓣。
面具上的细长银坠随着呼吸微微颤动,仿佛将她的面容笼罩在一层迷雾之中。
所过之处,那些围攻上来的弟子竟如同被抽去了魂魄,一个个眼神涣散,无声无息地瘫软倒地。
并非死亡,却比死亡更令人恐惧——是陷入了无尽的幻境之中。
她的步法奇幻诡谲,仿佛缩地成寸,眨眼间便穿过了层层包围,出现在了垂钓台后。
“成大将军,”叶萝藦的声音在夜风中响起,带着一丝戏谑,“别来无恙。”
老岛主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白发胜雪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已经垂垂老矣,你却还是长着这样一副天真无瑕的面容。岁月,当真对你格外宽容。”
叶萝藦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光洁的脸颊,笑着说:“是吗?如今对着这张脸,您还会动容吗?”
老岛主目光平静,只淡淡道:“世上再无成圣龚,你也不是从前那个病弱的女娃娃了。”
谁能想到,这茶花岛避世不出的老岛主,竟是前朝赫赫有名的长胜大将军——成圣龚。
“是啊。”叶萝藦收敛了笑意,“从前您教导过我,如今,徒儿特来请师傅赐教!”
话音未落,她双手成爪,身形如电,直取老岛主面门!
“妖女!休得放肆!”
一道怒喝声传来,成蕴袍终于赶到,飞身拔剑,狠狠向叶萝藦砍去。
叶萝藦头也未回,左手向后随意一挡。
“铛!”
一声巨响,成蕴袍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内力袭来,手中的长剑竟在空中停滞,再无法前进分毫。
“师傅要作壁上观吗?”叶萝藦依旧看向老岛主,语气讥诮。
老岛主挥袖间,气韵流动,化作一道无形的气墙。
叶萝藦抬手一掌击碎气墙,借着反震之力,成蕴袍整个人从空中跌落,狼狈地后退数步。
他还想再冲上前,却被老岛主厉声喝住:“蕴袍!退下!你不是她的对手。”
叶萝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师傅的功法又精进了,可惜…还是不够的。”
刹那间,两人战作一团。
掌风呼啸,气劲纵横。你来我往间,四周的沙石被卷起,竟如雪粒般纷飞升腾,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
风停沙落。
成蕴袍扶住踉跄着后退的师傅,只见他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面色灰败。
“师傅!”成蕴袍大惊,急忙运功想要为其疗伤,“让我为您疗伤!”
“不必了。”老岛主按住他的手臂,摇了摇头,眼中是一片死灰,“老夫命中有此一劫。从那年看中那个小娃娃起,冥冥之中,就注定了今日的结局。”
成蕴袍急道:“师傅,您说什么呢?”
老岛主看着他,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蕴袍,你可知,我与她的渊源?”
在老岛主断断续续的讲述中,一段尘封的往事缓缓揭开。
那年大旱,赤地千里。新国师横空出世,施法降雨,救下无数黎民百姓。
又恰逢成大将军凯旋归来,百姓夹道欢迎,更是将国师奉若神明。陛下亦是对其言听计从,赏赐无度,国师府极尽奢华,而国库却越发空虚,连军饷都屡被挪用。
“难道上了战场,国师一人便可抵御千军万马吗?”
以成大将军为首的武将们对此极为不满。
……
那日深夜,成大将军率队截住了国师的马车。
“夜深了,国师这是要去哪?”
马车内传来低沉的声音:“家妹病重,欲送往神医处诊治。”
手下一侍卫调笑:“难道神通广大的国师,连自己妹妹的病也治不好?”
成大将军皱眉,正欲呵斥,却见帘幔被一只纤细苍白的手扶起。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女,身穿厚重的狐裘,在炎炎夏日里显得格格不入。
她面容清丽绝伦,却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眼神清澈如鹿,带着一丝受惊的怯懦。
“咳咳……”少女轻咳着,国师连忙为她披好斗篷。
“大哥哥,”少女声音虚弱,却带着一种让人心软的温柔,“今晚是我心口不舒服,哥哥才会匆忙想带我离都。都是我的错,还望大哥哥莫怪。”
那一刻,他们做不出继续阻拦的行为。
之后某一日,那个叫“小草”的女孩又找到了他。
“大将军,哥哥在为陛下处理事务,我也想出分力,为哥哥分忧。可我的身子这般孱弱,只会拖累哥哥…听说您是长胜将军,请您收下小草这个徒弟吧!小草一定会用功习武,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看着那双充满渴望的眼睛,成大将军被触动了。
……
直到“一阙阴阳”身份曝光,国师府被洗劫一空的那天。
成大将军冲进府中,心中竟还在担心那个小徒弟的身体。
那日他没见到人,之后他便三天两头往被烧毁的国师府走一趟,身边人都以为他是不甘心被骗,想确认那个妖道是死是活。
不想这晚,他再次见到了他们。
那个女孩满头青丝变为白发,被她的哥哥抱在怀中,面色惨白。
他一时竟不知要说些什么,最后只是问了句,“为什么要回来?”
他的哥哥说她是得了怪病,心火夜夜燃烧,腐蚀她的身体。”
他皱起眉眼,问要怎么救?
一阙阴阳却突然对他下手,说吸食了他的功法生机,就能让她多撑一日。
他觉得可笑,多么荒唐的谎言,又不是精怪。
“果然是妖女!”成蕴袍惊愕。
老岛主吐出一口浊气:“老夫自请来到这茶花岛看守那些极乐教众,却发现,那些自尽的人尸体很是奇怪。死后过不了多久,就会像被吸食了精血一样,枯槁萎靡。想必,有她的手笔。”
“所以她是想牺牲那些关押起来的囚徒!”成蕴袍急切,“师傅,让我去阻止她!”
“没用的。”老岛主摇了摇头,“那些人早就被打下了印记,只要她想,他们就活不成了。况且…我们都不是她的对手。”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那妖女食人精气?”成蕴袍不甘。
老岛主看向远处空中流动的荧光,他叹息着呢喃:“是福还是祸,谁又分得清呢…”
老岛主头一歪,渐渐气绝而亡。
意识游离之际,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夜晚。
那个满头白丝的女娃娃按住了她哥哥的手,虚弱请求道:“留师傅一命…”
两人走后,他看着自己手上突然多出的皱纹,那是被吸取了部分生机的代价。
原来,她并非全然无情。
“我把命还给你了,莫要怪为师……”
“师傅!”成蕴袍痛哭失声。
……
另一边,茶花岛地牢。
叶萝藦跪倒在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白沙。
牢中已然空无一人,那些囚徒皆已化为干尸,了无生机。
但是,体内翻涌混乱的真气却在疯狂冲击着她的经脉——她被摆了一道。
“呵呵呵……”
叶萝藦冷笑出声,痛得流出泪来,声音却带着癫狂,“不愧是师傅啊……居然能冲破限制,找到对付我的方法。”
“但是……”
叶萝藦缓缓站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迹,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有力量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师傅,你小看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