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碧落宫的琉璃瓦泛着一层温润而疏离的光。唐婧漫无目的地游荡在这片琼楼玉宇之间,足尖轻点在汉白玉铺就的路径上,发出细微而空洞的回响。
不知不觉间,她的身影停在一处,前方一座古朴巍峨的高台赫然矗立——问神台。
两侧身着青甲的小侍卫如同石雕般横跨一步,手中长戟铿然交击,拦住了她的去路。
“前方乃碧落宫禁地,外人止步。”冰冷而毫无波澜的声音传来。
唐婧抬眸再次望了眼前方那笼罩着淡淡雾气的问神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随即裙裾划过一个流畅的弧线,她的身影渐渐融入回廊深处。
与此同时,宫苑深处,一株老梅虬枝横斜,暗香浮动。
树下石桌旁,唐俪辞与宛郁月旦相对而坐,一局残棋,一壶清茶,气氛静谧。
唐俪辞执杯轻啜,正欲落子,鼻尖忽地萦绕过一缕极淡的幽香,他动作微顿,抬眼看向对面的宛郁月旦。
对方依旧端坐,眼覆白绫,波澜不惊。
唐俪辞眼珠一转,略带几分疑惑地开口:“宛郁宫主,碧落宫中可还有唐某不知晓的别致去处?怎的唐婧一去不返了?”
宛郁月旦握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紧,“她叫唐婧?”
“正是。”唐俪辞淡然一笑,又带着几分刻意的惊讶,抬眼望向宛郁月旦,“唉,昨日唐某无意间听得,唐婧唤宫主为——‘阿月’,这般亲昵。难不成,宫主与她,亦是旧相识?”
宛郁月旦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凝视着他,那双藏在白绫后的眼眸深不见底。
半晌,他才缓缓启唇,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唐公子与她,是何关系?”
唐俪辞不紧不慢地吹了吹杯中浮叶,悠悠道:“她唤我一声‘哥哥’。”他抬眸,笑意温煦却带着一丝莫名意味,“宫主说,我们是什么关系?”言罢,唐俪辞仰头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哥哥…
宛郁月旦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他不再言语,气氛一时凝滞。
这时,碧总管悄无声息地自梅林外踱步而来,躬身行礼道:“宫主,中原剑会与风流店的人马,此刻已齐聚碧落宫门前,声势不小。是否要属下…”
宛郁月旦只是微微抬手,示意他退下,自己依旧神色不动,安然品茗,仿佛宫门外的风起云涌,皆与这梅下清谈无关。
唐俪辞见状,只得淡笑摇头,心中却已了然。看来,今日这局,终究是避无可避,要由他来费心周旋了。
“人既是唐某引来的,自当也由唐某出面料理。”唐俪辞放下茶杯,缓缓起身,衣袂飘然。
……
“你在躲他。”宛郁月旦清冷的声音自前方传来。
梅林深处,一道身影慢悠悠踱步而出,正是唐婧。
“才不是。”她反驳,语气却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那便是在躲我和他。你在害怕,我会对他说些什么?”
唐婧闻言,竟低低笑了起来,笑声清脆,“阿月,你还是不够了解我。”
“我不惧怕你们任何一人。”她顿了顿,笑意敛去,“但我,讨厌麻烦。”
唐婧又道:“就像我知道,你对我为何会跟着唐俪辞充满了好奇。但我,却不会开口向你解释。”
宛郁月旦静静听完,缓缓放下手中茶杯,杯底与石桌相触,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你的事,我不会管。”
从那天离开中原,踏入这雪山之上起,他便这样告诫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