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剑会广场上,平日里剑鸣铮铮、弟子操练的喧闹声似乎都低沉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欲来的凝重。
唐俪辞一袭白衣,衣摆上沾染了些许清晨的露水,步履从容地穿过回廊。
他的脸上挂着惯常的、似有若无的淡笑,那双清澈的眼眸却在不经意间扫过四周,将每一处细微的动静都纳入眼底。
近日来,他忙得不可开交。自他以客卿身份入主剑会,协助邵剑主整顿内部、调度各堂口事务以来,便一直致力于将这盘散沙重新凝聚成一把利剑,直指那如附骨之疽般盘踞在江湖阴影中的风流店。
就在他即将踏上通往大殿的石阶时,一道纤细而挺拔的倩影映入眼帘。那女子身着一袭素雅刺绣长裙,身形窈窕,正欲匆匆离去。
“萝藦尊者留步。”唐俪辞唇角微扬,脚步轻移,拦住了对方的去路。
叶萝藦侧头看来,一双美眸平静如水,看不出丝毫波澜。
“唐公子。”她微微颔首,“唐公子这是要去大殿议事?”
“正是。”唐俪辞也笑意温和,“邵剑主召集各位剑主议事,尊者既已归来,可愿与唐某同行?”
叶萝藦的目光在他那张人畜无害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也好。”
当两人踏入议事大殿时,殿内的气氛正压抑到了极点。
邵延屏端坐主位,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紫檀木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下方的各位剑主、堂主们交头接耳,神色各异。
看到叶萝藦与唐俪辞一同进来,邵延屏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开口:“萝藦尊者回来了!此行可还顺利?”
叶萝藦上前一步,对着主位微微行了一礼,“劳邵剑主挂念,萝藦一切安好。”
“那便好,两位请坐。”邵延屏长舒一口气,但脸色依旧凝重。
他环视一周,沉声道:“想必各位已有所耳闻。就在昨日,中原剑会弟子钟春髻率队探路,意图清剿一处风流店据点,却不料中了埋伏。春儿…被柳眼带走,生死未卜。余下弟子虽侥幸逃脱,却都中了奇毒,幸得幽芷苑的医者及时施救,才保住了性命。而就在刚才得到消息,余代城主的队伍也遭到了伏击,普珠先生为保全众人,独自追了上去,如今也是音讯全无…”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炸开了锅。
“岂有此理!柳眼这魔头,行事愈发肆无忌惮了!”
“钟春髻那丫头虽然莽撞了些,但也是为了中原剑会,不知如今是否安全。”
“哼!老子早就知道女人成不了事!冲动鲁莽,只会坏了我剑会的大计!”上官飞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言语间嘲讽意味十足。
此话一出,立刻又引来了反驳。
商云棋冷哼一声质问道:“上官飞,你嘴巴放干净点!女人怎么了?你莫不是忘了老娘当初是怎么把你打趴下的?”
“你那是用计!有本事真刀真枪来一场,看老子不把你…”
“好啊!老娘还怕你不成!现在就出去练练!”
眼看着两位剑主就要在议事大殿上动起手来,邵延屏脸色一沉,猛地一拍扶手,厉声道:“够了!今日不是让你们来这争吵约架的!敌人都打到家门口了,你们还有心思内讧?”
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唐俪辞一直静静地坐在一旁,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仿佛在思考着什么。他正待开口,分析当前局势,却见对面的人突然站起身来。
叶萝藦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邵延屏身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敢问邵剑主,中原剑会可会因为危险而放弃营救被俘弟子?”
邵延屏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他站起身,目光如炬,朗声道:“中原剑会自创立以来,便立下誓言,绝不放弃任何一位弟子,绝不抛弃任何一个对抗邪恶的勇士!”
“如此,那便救人。”叶萝藦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说得轻巧,”四剑主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质疑,“这要上哪儿救?柳眼行踪诡秘,那风流店的老巢更是无人知晓,我们连他们在哪儿都找不到,如何去救?”
“自是要攻上那秀玉牡丹楼,柳眼的大本营。”叶萝藦的话语如同惊雷,在众人头顶炸响。
各位剑主眼神惊疑得看向她。
秀玉牡丹楼?
叶萝藦也不再卖关子,她转身对邵延屏道:“请诸位移步殿外。”
众人满腹狐疑,但还是跟着她走出了大殿。
此时大殿外的广场上,不知何时已被清空。幽芷苑的弟子们正合力抬着一架巨大的、被白布严严实实覆盖着的物体,摆在广场正中央。
周围已经有许多闻讯赶来的剑会弟子好奇地围了上去,小声议论。
随着叶萝藦轻拍掌心,几名幽芷苑弟子猛地扯下了那厚重的白布。
白布飘落,木架之上的东西终于露出了真容。
“这是什么?!”
“好像是地图?”
“这是风流店的位置图!”不知是谁惊呼一声。
只见那巨大的木架上,一幅详尽到令人心惊的地图被精心绘制其上。图上不仅清晰地标明了风流店各个外围据点的位置,更有数条用朱砂笔勾勒出的、蜿蜒曲折的进攻路线,直指地图的最中心——秀玉牡丹楼!
“天哪!这上面的路线和据点,竟然如此详细!连他们暗哨的位置都标出来了!”
“这是真的吗?怎么会有人掌握得这么清楚?”
邵延屏和几位剑主也惊得说不出话来。
“萝藦尊者,”四剑主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震惊,上前一步急切地问道,“你手上怎么会有如此详细的图纸?这简直不可思议!”
叶萝藦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此图,是我从落魄十三楼得来。落魄十三楼的楼主,以十三楼这些年的信誉作保,此图绝无虚假。”
她顿了顿,手指向地图中心那座阁楼,声音陡然拔高道:“诸位且看,此图之上标注的秀玉牡丹楼,正是那风流店之主柳眼的藏身之地!且沿途尚还有许多我们此前从未察觉的风流店据点。有了此图,诸位义士便是有了先机,何愁不能将风流店势力一一击破,救出被俘弟子,铲除这江湖毒瘤!”
一时间,群情激愤。
“攻上牡丹楼!”
“杀尽风流店妖人!”
“尊者神机妙算!我等愿听从调遣!”
看着广场上群情激昂的人群,邵延屏眼中闪过思虑,转而对着叶萝藦感慨道:“尊者此番,真是解了我剑会的燃眉之急啊!若日后成功剿灭风流店势力,尊者便是这头号功臣!”
唐俪辞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叶萝藦身上,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此刻也变得深邃了些,仿佛要将眼前这个女子看穿。
他缓声问道:“据唐某所知,从落魄十三楼楼主那换取消息,可不容易。尊者是用什么作为交换的呢?”
叶萝藦侧过头,与他对视,她的脸上依旧淡然。
邵延屏也听到了唐俪辞的话,他的神色变得郑重起来,“是啊!之前不知萝藦尊者此次离开是为了中原剑会去与十三楼做交易,这本应该由我中原剑会来支付报酬。不知尊者是用什么作为交换,老夫也好让人准备上,绝不能让幽芷苑独自承担。”
叶萝藦的目光移开,转向邵延屏,她轻轻摇了摇头,“那倒不必。幽芷苑既然选择了与中原剑会携手共抗风流店,那这便是分内之事,何谈报酬?至于与十三楼的交易…”她说到这里,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再次瞥向唐俪辞,那眼神中似乎带着一丝挑衅,又似乎藏着一丝莫名的温柔,“这涉及一个私人的秘密,就不便多说了。”
说罢,她继续对邵延屏道:“邵剑主,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柳眼刚刚设伏抓了人质,必然以为我等会方寸大乱。而这也是我们打他个措手不及的时机。请邵剑主尽快召集众人共商攻打计划,幽芷苑愿为先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