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孤墨国的古老传说中,曾有一部分先民携族人飞升上界,成为了庇佑苍生的神明,孤墨国因此受神明眷顾,百姓安居乐业,国泰民安。
在国土最高处,耸立着一座宏伟的问神台,那是孤墨国与神明沟通的祭坛。
然而,只有历代国王心知肚明,那高耸入云的祭坛,根本无法问神,所谓的神谕,不过是历代国王为了巩固统治而编织的谎言。
但这一日,神明真的出现了…
天际骤然划过一颗赤红流星,带着毁灭的气息坠入人间。
叶摩,一位来自天人境的强者,在与陀龙的惨烈战斗中身受重创,被群敌围攻,最终不支,如断线风筝般跌落,恰好坠在了孤墨国的问神台上。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一位眉目如画的少女,她是国王之女,希娅公主。
公主见叶摩眉眼精致,气质非凡,对其来历万分好奇,更惊奇地发现他竟能自行修复身体上的伤势,便深信他就是传说中降临的神明。
自此,希娅公主便如影随形地跟在叶摩身侧。
孤墨国的现任国王,自然不愿失去这“天降神明”的助力,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恳求叶摩留下担任国师,更对女儿对叶摩的亲近之举顺水推舟,乐见其成。
平静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日。
这天,叶摩在一处幽静的湖畔打坐,试图修复体内深处的顽固暗伤。
忽然,一只微凉的小手轻轻扯住了他的衣角,叶摩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地反手扣住对方脖颈,力道之大,足以捏碎任何人的喉骨。
他睁开眼,却对上一张完全陌生的、尚显稚嫩的脸庞。
那是个看起来还未成年的少女,眼中没有丝毫防备与恶意,只有一片纯粹的无辜。
她似乎被自己吓坏了,双手无力地垂落,圆润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而后又慢慢溢起一层水汽,嘴角委屈地轻撇着。
叶摩心中一紧,无措地松开了手,却见那少女修长的脖颈上,已然留下了一圈刺目的通红指印。
可她似乎毫不在意,转瞬间又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再次拉住他的袖口,声音软糯:“哥哥~”
“为什么叫我哥哥?”叶摩好奇问道。
“你就是哥哥呀!是大恩人哥哥!”少女毫不怯懦,兴奋地将自己来历交代得一清二楚。
她说自己是问神台旁一株无人问津的小草,在哥哥到来的那天,不知为何突然开启了灵智。
之后,她便总在叶摩练功时,悄悄挪到附近陪伴,叶摩走到哪儿,她就想跟到哪儿,然后,就在今天,她突然就化成了人形!
“对了!我还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叶萝藦!”她雀跃地宣布,“和哥哥一样呢~”
“叶萝藦…”叶摩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漾开一圈圈的涟漪。
这种感觉,陌生而温暖,就像是漂泊已久的孤舟,终于寻到了一处可以停靠的港湾。
他,似乎也有了家人…
自此,叶摩默许了这株小草的存在,对外宣称这是自己的妹妹,叶萝藦。
国王曾派人暗中调查试探,却发现此女子既不会武功,也没有其他家人,脑子里似乎只有“哥哥”这一件事。
希娅公主也信以为真,将她视作叶摩真正的妹妹,对她关怀备至。
三个人的日子,成了叶摩漫长生命中最温暖的时光。
花树之下,叶摩盘膝而坐,手持狼毫,专注地练着书法;希娅公主则轻轻依偎在他的肩上,享受着此刻的宁静。
一片花瓣悠悠飘落,恰好停在他的笔尖。
叶摩抬眼望去,花树之上,叶萝藦正以树为床,闭着眼睛,百无聊赖地玩弄着手中的花枝,一条腿还一晃一晃的,惬意得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
叶摩勾唇,露出一丝轻笑,又转头看向身侧轻靠着的希娅公主,眼底闪过一丝温柔。
这一刻,他真的以为,自己找到了归宿,拥有了幸福。
然而,好景不长。
一日,国王神色匆匆地赶来,声泪俱下地哭诉城中突发瘟疫,百姓生灵涂炭,恳求“神明”国师开启天轮,拯救万民。
心系百姓的叶摩,轻信了国王的谎言,登上了问神台的祭坛,开始施法。
然而,就在他心神最为凝聚之际,国王突然暴起,一掌狠狠印在他的后心,妄图以秘法夺舍他的身躯!
“你不管百姓的死活了?”叶摩怒喝。
国王却发出了贪婪而疯狂的大笑:“瘟疫?哈哈哈!那都是假的!所有人都在骗你!只要我夺了你的身躯,继承了你的神力,我就能像先祖一样,带着他们飞升上界,成为真正的神!百姓们都会为我欢呼!”
“滚出去!”叶摩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将国王的意识从自己身体中强行逼出。
国王如破布袋般倒飞出去,口吐鲜血。
然而,戏剧性的一幕再度发生了。
赶来的百姓们,却指着叶摩的鼻子,说他暴起杀了仁慈的国王,说他是个怪物,会把所有人都杀死!他们要烧死这个怪物,为国王报仇!
……
叶摩被五花大绑在祭坛之上,熊熊烈火将他吞噬。
大火焚烧了三天三夜,他的身体一次次溃烂,又一次次在强大的自愈能力下愈合,但这些皮肉之苦,远不及心中的痛苦万分之一。
他在等,等一个答案…
三天后,希娅公主终于赶来了,她满眼泪花,哭着向叶摩解释,说她真的不知道父亲的阴谋。
可叶摩不想听。
他冷冷地看着她说:“公主,你和你的父亲一样,虚伪。”
就连那个人……
“哥哥~”
一个微弱却无比熟悉的声音,穿透了火焰的噼啪声,传入叶摩耳中。
他抬眼望去,叶萝藦浑身是伤,虚弱地跪倒在地,她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慢慢直起身,一步一踉跄地向他跑来。
她的身后,是一连串触目惊心的血脚印,和一群手持刀棒、面目狰狞的百姓。
“杀了她!”
“这三天里她被砍了那么多刀血还没流干,一定也是个怪物!”
“萝藦…”叶摩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叶萝藦终于冲到了火圈之外,她看着火中的叶摩,脸上努力扬起一个笑容,尽管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哥哥,萝藦终于…赶上了~”
“不!”希娅公主捂住嘴,眼中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
下一刻,叶萝藦竟毫不犹豫地冲进了熊熊火圈,用她那单薄的身体,死死抱住了叶摩,丝丝微弱的灵力从她体内涌出,包裹住叶摩的身躯,为他隔绝了部分火焰的灼烧。
“萝藦,不要这样…”叶摩摇着头,声音嘶哑。
叶萝藦却笑得无比纯洁:“哥哥,萝藦修为不够,只能用生命帮哥哥减少一点点痛苦。”她的眼角,缓缓流下两行清泪,“哥哥,不要怪萝藦没用…萝藦…好疼啊……”
“不——!”
叶摩眼睁睁地看着怀中的女孩,化作点点流光,消散在空气之中。
而后,一株干枯的小草,缓缓浮现。
他看着周围那些百姓的面容,有庆幸,有嘲笑,有恶意,他们还在叫嚣着:
“我就知道,她真的是怪物!”
“对!一株杂草妖怪!”
“果然不是人,是异类!异类都是坏的!都该烧死!”
“烧得好!烧死他们!”
叶摩缓缓闭上眼,火焰在他周身肆虐,却仿佛近不了他的身。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轰——!”
火堆四散,人群也惊恐地尖叫着四散奔逃。
叶摩的身影升上半空,他的手中,静静躺着那株干枯的小草,他用指尖,无比温柔地触碰着它,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它藏在了自己心口。
他转过头,看向底下如蝼蚁般逃窜的百姓,眼中再无一丝温度,只剩下无尽的偏执与疯狂。
“需要被净化的,不是什么瘟疫…”
他缓缓抬起手,天地变色,赤红的天火从天而降。
“而是你们的罪孽。”
阵法展开,天火如雨。
叶摩悬浮在空中,看着下方流火四散,听着百姓们此起彼伏的哀嚎与惨叫,嘴角勾起一抹凄厉而决绝的微笑。
“竟然差点忘了我的使命…”
他低头,仿佛能感受到心口那株枯草的微弱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