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统内部的新年晚宴,设在外滩的华懋饭店。
水晶吊灯将大厅照得亮如白昼,留声机里流淌着周璇的《花好月圆》。萝藦挽着梁昱卿的手臂步入会场时,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她今日穿了一件极尽奢华与娇艳的旗袍,仿佛将整个春天的花园都穿在了身上。
那旗袍是暖杏色的底,上面印满了大朵大朵盛开的芍药,红的像火,粉的像霞,层层叠叠,争奇斗艳,极尽富贵逼人。
旗袍的剪裁极为贴合,将她玲珑有致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高开叉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隐约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摇曳生姿。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件纯手工钩织的白色蕾丝披肩,轻盈地搭在她圆润的肩头和手臂上,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为她平添了几分柔美与神秘。
颈间戴着一串设计繁复的珍珠项链,与耳畔的珍珠耳坠相得益彰,更衬得她肤如凝脂,眉眼如画。
她乌黑的长发挽成一个精致的发髻,一侧别着一朵小小的粉色绢花,几缕发丝垂在耳畔,更添风情。
“哎哟,梁处长,这可是你藏得深啊!沈二小姐这般国色天香,怎么现在才带出来给我们见见?”
“是啊,梁太太这身段,这气度,真是咱们军统家属里的头一份!”
周围的恭维声此起彼伏,几位平日里眼高于顶的长官,看在沈家的面子上,也对梁昱卿多了几分和颜悦色。
萝藦得体地应对着,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风范。
在萝藦想去拿些点心时,梁昱卿的顶头上司——情报处处长赵振国便叫住了他。
“昱卿啊,”赵振国端着酒杯,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年前递交的调岗申请,上头说是年后就会批下来了。对外情报处副处长,这个位置可是个肥差,专门盯着日本人和汪伪那边,油水足,意思意思就行了,你好福气啊!”
梁昱卿微微欠身:“多谢处长提携。”
赵振国压低了声音,眼神暧昧地往萝藦那边瞟了一眼:“不过啊,年轻人要懂得变通。既然成了沈家的女婿,就要懂得运用身边的资源。沈行长背后的英国人,还有通商银行的资金网,那都是好东西。你以后啊,不要像以前那样死脑筋,只要把沈家安抚好,交情做深了,何愁没有前程?何必那么辛苦去一线拼命呢?”
梁昱卿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他语气平静却坚定:“处长教诲的是。不过不管在哪个岗位,都是为了国家与信仰全力以赴。沈家是我妻子的,不是我的捷径。”
赵振国愣了一下,随即打着哈哈:“好好好,有骨气!我就喜欢你这种劲头!”
梁昱卿敷衍地应付了几句,便借故告辞,快步走向甜品台。
他不想再听那些污言秽语,只想快点回到她身边。
萝藦刚送走了几位军官太太,正拿着一把银勺,挖了一小口精致的草莓慕斯。
见梁昱卿走过来,她自然地递到他嘴边,笑眼弯弯:“尝尝?甜不甜?”
梁昱卿张口吃下,原本紧绷的嘴角瞬间柔和下来,眸子里漾开笑意:“甜。”
萝藦看着他,轻声说道:“我喜欢你笑起来的样子,比板着脸好看多了。”
梁昱卿握住她的手,低头在她手背上亲了一下:“那以后天天笑给梁太太看。”
萝藦歪了歪头,调侃道:“要是梁先生在外面受了委屈,梁太太的肩膀也随时借给你靠哦。”
梁昱卿只是摇头笑着,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看着她,眼神深情而专注,低声说道:“萝藦,你就是属于我的,明媚的解药。”
周围的宾客侧目,只见这对璧人在灯火阑珊处相视而笑,甜蜜的氛围几乎要溢出来。
——
婚后的日子,像是一首温柔的诗。
清晨,阳光透过白色的纱帘洒在柔软的大床上。
梁昱卿醒来时,怀里的人还在熟睡,他侧身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忍不住伸手描摹她的眉眼。
萝藦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见他盯着自己看,便往他怀里蹭了蹭:“几点了?”
“还早。”梁昱卿吻了吻她的额头。
两人在床上温存了一会儿,才起身洗漱。
萝藦站在穿衣镜前,细致地为梁昱卿扣好中山装的扣子。
“今天就要去新部门报到了?”她问道。
“嗯,对外情报处。”梁昱卿握住她的手,“以后主要跟那些日本人打交道,不用天天去抓那些学生了,你也少操点心。”
“那也要保护好自己。”
萝藦点点头,送他出门。
梁昱卿走后,萝藦在春日明媚的庄园里散了会儿步,给院子里的花浇了浇水。
看似悠闲,实则她的心一直忙碌着。
危机还是来了。
……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梁昱卿带着一身疲惫回到家,他坐在书桌前,眉头紧锁。
萝藦端着热牛奶走进来,轻声问:“怎么了?任务不顺利?”
梁昱卿叹了口气,抱过她的腰肢,“上面刚下达了围剿令,目标是一群潜伏在闸北的‘激进分子’。行动定在明晚。”
萝藦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那是你的新任务吗?”
“不是,是行动处的事。”梁昱卿揉了揉眉心,“但我刚才在饭桌上,听行动处的人闲聊,说这次行动封锁了所有出口,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萝藦…”
他抬起头,看着正在书桌前假装整理文件的妻子。
她看似专注,但他知道,她的心思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梁昱卿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沉闷。
他既害怕她知道了消息卷进去有危险,又怕她日后毫无准备临时闯进去,又有些被忽视的郁闷——她明明就在眼前,心却系在别处。
“萝藦,”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三天后我们去沈公馆拜访一下岳父,好吗?”
萝藦动作一顿,“前两日不是刚回去吃过饭了。”
梁昱卿从背后抱住她,将头埋在她的脊背:“……但这次太危险了,我不想听见你受伤的消息,行吗?”
萝藦沉默了片刻,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昱卿,我有分寸的。”
梁昱卿沉默片刻,猛地将她拦腰抱起,大步走向卧室。
“干什么呀!”萝藦惊呼。
“梁太太是不是应该允许梁先生行使合法的权利?”
那一夜,他格外痴缠,仿佛要将心中的不安与占有欲全部宣泄出来。
他不想让她置身险境,可他又无力忽视信仰的力量。
……
然而,梁昱卿的另一份担忧还是成真了。
第三日深夜,行动处传来消息:围剿失败!目标人物在包围圈合拢前,奇迹般地全部撤离,现场只留下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废纸。
高层震怒,认定内部出了奸细,立刻下令严查!
而负责这次内部审查与情报回溯的,正是梁昱卿所在的对外情报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