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藦踩着沾满露水的青石板路来到厂区。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棉絮与机油混合的气味,但往日此时,车间早已传来织机轰鸣声,可今日却异常沉寂。
工人们三三两两聚在车间门口,压低声音议论着什么,目光不时瞟向办公楼方向,脸上写满惊惶。
萝藦心头一紧,加快脚步,办公楼前围了不少人,陈科长正站在财务科门口,挥着手驱赶围观的工人:“都回去工作!别在这儿添乱!”他的声音沙哑,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全然没了往日的精明利落。
萝藦走近,透过人群缝隙,一眼看见小吴姐躺在地上,她的身体僵直,脸色青白,脖子上一圈深红色的勒痕格外刺眼,身旁散落着几张单据,被风吹得微微颤动。
此刻,陈科长也注意到了萝藦,“小萝,你今天回家休息,明天下午再来上班。”
萝藦怔怔地点了点头,仿佛被吓到了,转身慢慢往回走,等转过走廊拐角,她敛去悲色,快步穿过厂区后门,直奔车间。
车间里空无一人,织机静默地立着,像一排沉默的巨人。
萝藦径直走到那几台使用问题原料的织机前,从包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小布袋,迅速刮下机器里的棉絮,又从成品区扯下一小块布料塞进袋中。
……
——
次日下午,萝藦再次来到纱厂上班,她远远便看见办公楼前停着两辆黑色轿车。
萝藦装作若无其事走向办公楼。
财务科办公室里有两个陌生男人,正在翻查办公桌;而小吴的座位上,一个男人正低头翻着文件。
他穿着笔挺的灰色中山装,侧脸线条冷硬,是他…
梁昱卿似有所感,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起身走出办公室:“里面在查案,跟我过来。”
等走到走廊转角,梁昱卿停下脚步,问道:“你叫什么?干什么的?”
“我叫萝藦,是厂里的实习会计。”她声音微颤,又问,“警官贵姓?”
“梁昱卿。”
萝藦感受到男人说出名字的时候,自己腕间的那个印记在发烫,她心中明了了,这便是目标任务。
她蹙眉,急切道:“梁警官,发生什么事了?小吴姐还好吗?”
“她死了。”梁昱卿声音冷漠,不带一丝波澜。
“死了?”萝藦愣住,“怎么会?前天我们还一起对账…凶手是谁?”
梁昱卿反问:“你为什么认定她是被杀的,而非自杀?”
“小吴姐不会自杀的。”萝藦摇头,“她丈夫在苏州打工,婆婆刚出院,孩子还在念小学,现在全家都靠她…前天快下班时,我见她还在整理单据,问她需不需要帮忙,她说婆婆已经出院了,家里有人做饭,她忙完最后一单就回家,我就先走了…”说到这儿,萝藦喉头一哽,眼眶泛红。
梁昱卿沉默片刻,点头道:“节哀。方便留个地址吗?后续可能会上门拜访。”
萝藦则为难道:“我是寄住在朋友家,警官上门的话怕惹闲话。不过我可以给你家里的号码。”她从包里掏出纸笔,写下一串数字递过去。
梁昱卿接过纸条,点头转身离开。
萝藦目送着他的背影,心下思索他与那道声音的联系…
萝藦走出转角处,便看见了张会计。
“小萝,过来一下。”
张会计正和一个穿警服的警员说话,见她来了,招手道:“你今天先配合警官说说情况,之后就可以回家休息了,明天再来上班。”
萝藦看向警员说道:“刚才梁警官已经问过了,我把知道的都说了。”
警员皱眉:“我们没有姓梁的警官。”
萝藦一愣:“就是刚从过道走出去的那个。”
警员恍然:“那是军统的人,来查死者丈夫的。你再和我们做一次笔录。”
萝藦轻抿唇角,点头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