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家医疗组的办公室内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怀恩将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放在桌上,推到了奥罗拉手边。
“今天大家也辛苦了,等会儿回去早点休息。”
奥罗拉盯着那杯咖啡,像是看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但随即又长叹一口气,语气里满是疲惫的抱怨:“怀恩,我的咖啡存货马上就要见底了。你知道的,要是没了这东西,我拿什么去熬那些堆积如山的教案,又怎么撑得住每天高强度的心理评估工作?”
怀恩在她对面坐下,看见了她眼底的红血丝,温声宽慰道:“学会苦中作乐吧,奥罗拉。咱们既然选择了来这边出差,生活条件自然没法和在家里相比,总得有个适应的过程。放心,下次采购日,我一定把你的存货补齐。”
奥罗拉轻哼,接过咖啡抿了一口,眼神飘向了某处,又意有所指地开口道:“某人可就不一样了。不仅住进了更宽敞的房子,听说身边还跟着个优质男性呢!倒是把我们这些同行者忘得一干二净了。”
说到这,她还故意侧过身,看向正埋头在桌前写着什么的尤加利,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尤加利,怎么不见布兰文娜来找你?你们这一路上不是挺能聊的吗?人家搬了新家,也没见请你去坐坐啊?”
尤加利手中的钢笔笔尖停顿了一瞬,连头都没抬,秉承着一贯的毒舌与傲慢,淡淡回敬道:“每日的工作已经足够让我忙碌了,我也没时间像你一样,把精力浪费在酸言酸语上。奥罗拉,我早看出你不像个淑女。”
“你!”
奥罗拉被他噎住,忍不住反讽道,“比不是你心气高,嘴最硬。你在我心中也比真正的绅士差得远了!”
眼见两人也要开始呛声,怀恩适时地开口打圆场。
“好了,都少说两句吧。布兰文娜搬新房子的时候,你们不是一直忙着医院这边的培训进度嘛,确实也没时间去庆贺。不过我上次去找她,她还热情地欢迎了我,特意让我带了点心回来——奥罗拉,我记得你可是吃得最多的那个。”
听到这话,奥罗拉脸上果然出现了一丝不自然的别扭神情。
怀恩见状,又慢条斯理补充道:“布兰文娜已经说了,过几天会办一场暖房派对,邀请了我们所有人。你们去不去?”
“加我一个。”尤加利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应下了。
奥罗拉在心里狠狠翻了个白眼,暗骂他喜欢往上凑,平日里一副高傲得谁也爱搭不理的模样,一遇上布兰文娜的事,倒像个甩不掉的跟屁虫。
但当奥罗拉撞见怀恩看过来的、带着几分询问与期待的视线时,还是故作不在意地轻哼说道:“去就去。我只是去看看她住的地方究竟怎么样,可不是想去见她。”
——
午间时分,家属院透着几分慵懒的静谧,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老式的木质饭桌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奶奶,我回来啦!”
孔凤生同志手里捧着一本新买的杂志,正坐在沙发上看得入神,听见孙女的声音,笑着抬手回应。
“文清回来啦?快过来坐下,等会儿你爷爷回来就开饭了。”
“奶奶!”
蒋文清像只欢快的小麻雀,一路小跑扑到孔凤生身边,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胳膊。她今天一早便跑去找院里的玩伴张玲玲她们了,从前每年夏天放假回来,她们总是凑一起玩儿。
孔奶奶慈爱地摸了摸孙女的头发,蒋文清便顺势凑在奶奶身前,帮她翻页。没多久,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她小声说道:“奶奶,我今天和玲玲姐她们在外面玩,听到了一些奇怪的话。”
“怎么说?”孔奶奶洗耳恭听道。
“玲玲姐说最近小月月认识了一个漂亮大姐姐,就是爷爷之前在车上提到过几句的布兰文娜医生。玲玲姐说,那是她见过最漂亮、人美心善的女同志,每次见到小月月还会送小礼物呢。”
说到这里,蒋文清的小脸却又突然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可是,我又听旁边的春花姐说,布兰文娜医生不仅不去医院坐班,还走特殊关系占了一处院子住。玲玲姐当场就反驳了春花姐,两人最后差点吵起来。春花姐还说,家属院里很多婶子私下也是不高兴的。”
蒋文清抬头,不解地望着孔奶奶:“奶奶你说,一个人怎么会有两种截然不同的评价呢?那位布兰文娜医生到底是人美心善呢?还是……”
孔奶奶听完,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笑着轻轻拍了拍孙女的手背,温声道:“文清啊,认识一个人,不能只听别人怎么说,要自己去看,去了解。而这是需要时间和过程的。并且往往这份认识不是绝对的,随着时间和关系的推进,可能还会有所改变。”
她看着孙女认真的神情,补充提议道:“所以,如果你真的这么好奇,下次可以试着亲自去交个朋友。”
蒋文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觉得奶奶的话很有道理,便脆生生地应下。
“好的奶奶,我明白了。”
“奶奶,在外面转了一圈,我肚子都饿扁了。”小女孩思想风风火火的,下一秒就开始撒娇讨论起想吃的东西了。
“好好好!”
孔奶奶被孙女逗笑,牵着人站起身来,“先去洗手,咱们这就准备开饭,不等你爷爷了。”
“嘿嘿,还是要等的,”蒋文清偷笑着眨眨眼,打趣道,“要不然爷爷该难过了。”
她的爷爷就是个老小孩,平时还会因为觉得奶奶不最心疼他,而撒泼耍赖呢!
孔凤生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满是宠溺,轻轻点了点孙女的额头:“就你话多,快去洗手。”
……
——
下午下训时,训练场这边人头涌动,抢饭大军全力冲刺。韩盛推开院门时,手里还提着温热的晚餐袋。
布兰文娜正窝在院子里那棵老树下的摇椅里,膝上摊着一本厚厚的书,夕阳的余晖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洗手吃饭了。”韩盛将餐盒放在一旁的石桌上,声音温和喊她。
布兰文娜闻声轻点头,目光却还黏在书页上,身子并未挪动分毫。韩盛见状,迈开大长腿走到她身边俯身,视线落在她摊开的书页上:“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植物图鉴。”布兰文娜轻声回答,指尖还停留在一片叶脉的插画上。
韩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随口说道:“这附近后山倒是有很多草药植物,还有不少叫不上名字的藻类植物,种类确实繁杂。”
布兰文娜转头看他一眼,韩盛自觉意会了,主动开口道:“明天我去问问老师,下次有徒步任务的时候,看看能不能带上你,去后山转转?”
“谢谢。”
布兰文娜弯了弯唇角,并没有告诉他,其实自己早就把周边的山林逛了个遍,还采了一些药材和蘑菇。
“晚上打包了饺子,还热着,尝尝看喜不喜欢。”韩盛边说边把食盒摆好,这几天他们都是在这棵树下用餐的,布兰文娜平时喜欢坐在这看花圃。
吃过晚饭,两人在附近散步消食,韩盛突然认真道:“老师今天注意到,家属院里最近有些闲言碎语。他让我务必给你道个歉。”
他观察着布兰文娜的神色,继续说道:“三天后就是周一的晨间例会,老师说会对你举报人贩子、捐善款等一系列事情进行公开表彰,也会解释一些之前有争议的事。我们希望你能出席例会,领取荣誉。”
“可我起不来,不想去。”
布兰文娜抬眼问韩盛,带着几分理所当然,“你可以帮忙领个奖吗?”
韩盛无奈笑了笑道:“那我明天和老师说一声。”
晚风穿过路边的枝叶,轻轻晃动,月光将两人的身影拉长又融合。
韩盛看着身边的人,突然很想留住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