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办公室略显斑驳的木地板上拉出长长斜影。训练结束，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汗酸味。
蒋老团长把手底下的四个营级军官全叫到了这间逼仄的办公室里。
问过了基地近期的训练安排，蒋老团长切入主题，将上半月会议的内容给众人交了个底。
“国家现在想筹备一套完善的战地创伤急救体系。明年年初，可能要从各部队调人，参与到海外的军事医疗援助任务当中。”
蒋老团长的声音沉稳有力，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信，“咱们西南边军的领导一致决定要积极响应国家需求。我和政委商量了一下，决定联和其他几个军团，一起组织军医团队的扩充任务。”
“为了这事，上头专程邀请了经验丰富的无国界医疗团队驻扎部队医院，要展开为期一年的战地医疗、极端环境心理干预、无国界救援标准等方面的培训。”
说到这里，蒋老团长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面前站得笔挺的几个军官，语气加重了几分，“我和政委的意思呢，专家来给咱们医院做指导和培训，那些军医要认真学，你们这些兵也要动员起来！真正到流血受伤的时候，最先要清楚情况的是你们自己。等人团队到了，我会安排你们加入到医疗急救的培训里去。”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蒋老团长感到嗓子干哑，习惯性捧起桌上的旧茶缸，仰头咽了几口浓茶，这才继续问道：“你们是什么意见？”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因为第一、第二营的营长近期被借调出任务去了，此刻站在最左边的，是代表一营的副营长韩胜，以及代表二营的副营长段誉峰。
韩胜身姿挺拔如松，眼神坚毅，率先开口：“报告老团长！一营坚决服从组织与领导的安排！医疗急救关乎战斗力，我们一营的兵，绝不会拖后腿。”
一旁的段誉峰接着跟上，语气里是和韩胜同样的默契：“报告老团长！二营也坚决服从安排！保证把培训任务当成实战来打！”
“好。”蒋老团长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向右边两人，“三营、四营呢？”
三营营长李镇站得笔直，下颌微抬，眼神里透着股不服输的锐气：“报告老团长！三营坚决服从安排！”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扫过韩胜和段誉峰，“这次培训任务，三营会一鼓作气赢下荣誉红旗！”
四营是炮兵营，平时训练场地和步兵营的不在一处，和前面三个营也没什么竞争关系。所以轮到四营营长张扬州开口时，语气也相对沉稳，打了个圆场道：“老团长放心，四营炮兵虽然平时离得远，但真到了战场上，炮兵也需要自救互救。我们绝不搞特殊，一定积极配合。”
“行了，知道你们几个较着劲呢！”蒋老团长摆了摆手，其实心里很是为自家营队过硬的实力而高兴。
“等下周三，上头安排的医疗团队就会抵达西南火车站。这次接待和统筹事宜，就由一营韩胜组织安排，务必要把专家们照看好。其他三个营，全力配合！”
“是！”四人齐刷刷地敬了个军礼。
李镇的目光在韩胜身上停了两秒，眼底闪过复杂情绪——他其实看不惯老团长对两个副营长的提拔，尤其是这个韩胜，年纪轻轻却带着一营压了他们一头，心里难免生出点疙瘩。但军人有军人的分寸，他很快收敛了神色，服从领导的指令。
“行了，其他人回去吃饭吧。韩胜留一下。”
段誉峰临走前，和韩胜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当兵时是同期战友，又有过命的交情，无需多言。
张扬州也朝韩胜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李镇则面无表情地转身，步伐迈得比平时重了些。
随着门被轻轻掩上，办公室内只剩下蒋老团长和韩胜两人。蒋老团长这才指了指旁边的旧皮沙发，示意韩胜坐下说话。
人刚坐下，蒋老团长又端起茶缸喝了两口，忍不住叹气吐苦水：“跟她们说了，把隔壁那间屋子打通分给我这儿办公用，就是舍不得批款。你瞧瞧我这空间窄的，多几个人都坐不下，这让我过几天怎么接待人家国际专家团队？”
韩胜脸上扬着一抹笑意，宽慰道：“老师别急，回头我带人把最里间那个空教室打扫出来，收拾干干净净的，保证来三十个人的大团队也能舒舒服服地坐下。”
“还是你小子懂事！”蒋老团长隔着桌子虚点了一下，磕上杯盖的时间，脸上的笑意却又渐渐收敛。
“让你留下，是有件要紧事。”
韩胜也立刻收起了面上轻松的神情，身子微微前倾，“老师，您请讲。”
蒋老团长看着眼前这个得意门生，语气深沉：“周廿和王凯那边的事情不好办啊，说是归期未定。这次你们去火车站接人，也给我仔细着点儿。”
韩胜捕捉到了话里的弦外之音，眉心皱起：“您是觉得，这里边会出问题？”
蒋老团长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感叹：“万事小鬼难缠啊！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韩胜知道老师的担忧不无道理。老师是从枪林弹雨的时代闯过来的，什么样的牛鬼蛇神没见过？
在这条隐秘的战线上，不只是外来的特务可怕，就连土生土长的人，在利益面前都能变成背祖的伥鬼。
大是大非背后，也多得是爱耍阴谋陷阱的人。
“我明白了。”抬眸间，韩胜神色锋利。
“老师放心，我会盯紧一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