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沈公馆,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餐厅的大理石桌面上。
萝藦刚切了一小块培根,管家便恭敬地走过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她动作一顿,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父亲找我?”
推开书房厚重的红木门,一股淡淡的雪茄味飘浮在空气中,沈行长正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份财务报表,眉头微蹙。
“爸。”萝藦走到书桌前,乖巧地叫了一声。
沈行长抬起头,摘下眼镜,目光在女儿身上打量了一番,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昨晚听李助理说,你最近很忙?又是报社,又是花店,现在还去教人拉琴了?”
“年轻人总得找点事情做,总不能整天在家里绣花吧。”萝藦笑了笑。
沈行长无奈地摇了摇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这是通商银行最近的一笔海外汇款记录。有人想通过我们的渠道,把一笔资金转到瑞士。数目不小,背景也复杂。”
萝藦拿起文件快速扫了一眼,上面的收款账户代号她再熟悉不过——那是组织上急需的一笔活动经费。她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爸的意思是?”
“你是我的女儿,也是沈家的人。”
沈行长看着她,眼神变得深邃,“有些忙,能帮就帮;有些路,走不通就回头。我只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
萝藦心中一暖。
她一直以为父亲更在乎家族利益,却没想到他只是在用他的方式默默守护。
“我知道了,爸。我会小心的。”她认真地点头,走到书桌旁给父亲的茶杯添了些热水,“您也别太累了,身体要紧。”
沈行长看着她,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去吧,晚上早点回来吃饭。”
……
下午,申报报社。
主编周先生神色严肃地递给她一份资料:“萝藦,最近上海物价飞涨,上面怀疑有人在背后操纵市场,囤积居奇。你带人去查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萝藦翻开资料,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数据指向了一家名为“恒通贸易”的公司,而这家公司最近的几笔大宗交易,似乎都与军统的一位高层有关。
她隐隐觉得,这件事或许梁昱卿会知道,但他又不像是那种为了私利置百姓死活于不顾的人。
“我知道了,周主编。”萝藦合上资料,沉声道,“我会尽快查清楚的。”
……
——
几天后,和平饭店。
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这是上海滩名流云集的慈善晚宴。
梁昱卿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常服,肩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他手里端着香槟,目光越过人群,直到一抹身影出现在楼梯口。
萝藦今晚穿了一袭灰墨色的露背晚礼服,长发轻挽,颈间那串珍珠项链泛着温润的光。
她就像一位真正的公主,高贵、优雅。
梁昱卿径直向她走去,微微欠身:“沈小姐,赏光跳支舞吗?”
萝藦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将手轻轻搭在他的掌心:“梁先生相邀,荣幸之至。”
舞池中央,两人随着乐声缓缓旋转。
“今晚很美。”梁昱卿低声说道,手掌绅士避开她光洁的后背,但纤细温热的腰肢触感依旧让他无法平静。
“梁先生也不差,”萝藦语气调侃,“这身军装,倒是比西装更适合你。”
梁昱卿轻笑一声,“沈小姐今晚来这里,是为了看风景,还是…为了找人?”
萝藦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梁先生说笑了,我只是来陪父亲应酬的。”
“是吗?”梁昱卿盯着她的眼睛,“那我怎么觉得,沈小姐的目光,一直在往二楼的包厢看?那里坐着的,可是特高课的田中先生。”
“梁先生观察得倒是仔细。不过我也有些好奇,什么样的人,都能让梁先生这样的人物如此关注吗?”
梁昱卿看着她,忽然不想再逼问了。
他知道,她有自己的秘密,而他……
“不管是为了什么,”他转移了话题,语气变得温柔,“今晚,只谈风月,不谈国事,如何?”
萝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
这一晚,他们像一对普通的男女,在舞池中旋转、低语。直到晚宴结束,梁昱卿目送她上车。
“回去小心。”他替她关上车门,隔着车窗看着她。
萝藦摇下车窗,冲他挥了挥手:“梁先生也是。”
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梁昱卿站在原地,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沦陷了。
——
危机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根据线报,组织上一名负责联络的同志在法租界的一处秘密据点被特务发现,情况万分危急。
萝藦接到消息时,正在报社整理关于“恒通贸易”的稿件。
她立刻放下手头的工作,利用沈家小姐的身份调动车辆,赶往现场。
与此同时,梁昱卿也接到了行动处的命令——抓捕潜伏在法租界的共党分子。
当梁昱卿带队冲进那栋小楼时,现场已经乱作一团,枪声、叫喊声交织在一起。
他敏锐地发现,在混乱的人群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搀扶着一个人从后门撤离。
梁昱卿的心猛地一沉,他立刻打手势示意手下从正门包抄,自己则装作追击另一股敌人,绕到了后巷。
后巷里,萝藦正扶着受伤的同志艰难前行。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她警觉地回头,手中的勃朗宁手枪瞬间抬起。
看清来人是他,萝藦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变成了决绝。
“梁昱卿,让开。”她的声音冰冷,却带着一丝颤抖。
梁昱卿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个已经昏迷的同志,沉默了片刻,说:“他伤得很重,走不了的。”
萝藦咬着牙,“梁昱卿,算我求你。”
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梁昱卿深吸一口气,突然上前一步,一把夺过萝藦手中的枪,然后将她拉进了旁边的阴影里。
“不想死就别动。”他低声喝道。
萝藦愣住了。
梁昱卿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烟雾弹,扔向了巷子的另一头,“砰”的一声巨响,白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
“趁现在,走!”他推了萝藦一把,然后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开了两枪,大声喊道,“在那边!别让他们跑了!”
萝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咬了咬牙,扶着同志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
第二天傍晚。
霞飞路,那家他们初遇的书店。
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窗洒进来,给书架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萝藦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本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在等。
没多久,门口的铜铃响了。
“抱歉,临时有个任务。”
梁昱卿走了进来,他今天没有穿军装,而是一身简单的灰色风衣,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深邃。
他径直走到萝藦对面坐下,静静地看着她。
“昨天…”萝藦刚想开口,却被梁昱卿打断了。
“别说。”他看着她,眼神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昨天我们没有见过。”
萝藦沉默了。
有些事情,即使不说破,也再回不去了。
两人沉默做了会儿,萝藦起身告辞。
梁昱卿却让她等等,随后转身走到旁边的车上,拿起一束包装好的白山茶,回到她面前。
“上次你说,喜欢白山茶花。”他看着萝藦的眼睛,认真地问道,“以后,我可以每天送你一束吗?”
萝藦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看着这个明明知道她的秘密,却依然选择守护她的男人。
“梁昱卿…”她哽咽着叫他的名字。
梁昱卿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
萝藦闭上眼睛。
窗外,夕阳西下,夜幕降临。
街道上的灯光亮起,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在这动荡的乱世中,他们就像两粒微尘,虽然渺小,却紧紧地依偎在一起,试图在黑暗中寻找一丝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