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晨宫的佛铃花总是开得极好,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
萝藦最喜欢那棵最高的树,枝干粗壮,她常侧卧在树杈上小憩,发丝与花瓣一同垂落。
树下,紫衣神尊或批阅公文,或侧倚看书,神情淡漠,周身却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气息。
偶尔,萝藦会悄悄睁开眼,看着树下那道清冷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然后又安然睡去。
——
司命星君又一次“横着”被抬出了太晨宫。
萝藦看着面前精致的糕点,又瞥了一眼身旁看似专注于书卷的帝君,他眼角余光似乎总在不经意间扫过糕点,又迅速收回。
她忍住笑,抬手拿起一块桂花糕,正要送入口中,手腕却被一只微凉的手掌轻轻按住。
“再等等。”东华的声音平静无波,视线并未离开书页,“半个时辰后再试。”
萝藦眨了眨眼,想起司命星君每次试点心后那副生不如死的模样,心中了然。
帝君是怕有延迟反应,误伤了她。
萝藦狡黠一笑,突然凑近,唇瓣印上那张薄唇,舌尖舔过他的唇角:“我尝这里就好了,嗯…是甜味的吗?”
东华眸色一暗,反手将她揽入怀中,低头加深了这个吻,带着几分惩罚意味,又满是宠溺。
他们的日子就这样平淡而温馨地过着,久到翼族再次掀起战乱,久到九重天上的夜华小殿下呱呱坠地,久到连佛铃花都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
“萝藦,做我的君后吧。”
萝藦指尖微顿,琴音戛然而止一瞬。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眼底复杂的情绪,又若无其事地拨弄起琴弦,没有抬头,也没有回答。
东华也不催促,只是静静从身后抱着她,感受着她的沉默。
这天夜里,月光如水。
萝藦轻轻推开腰间的手臂,坐起身,赤足走到殿外。
她仰望着满天星辰,突然呢喃了一句:“是时候了…”身影便如轻烟般消散在夜色中。
殿内,本该沉睡的男人眸中一片清明,起身下榻。
——
萝藦再一次来到那片熟悉的崖底。
这里曾是她的断魂地,如今又漂浮起点点荧光,那是无数族人的冤魂执念。
心中的恨意被彻底激发,她感受着那些荧光不断涌入体内,耳边是无数声音汇成的一句话,带着不甘与愤怒:“我(们)要报仇!”
冲天的力量从巨树根部向上炸开,形成一道巨大的光幕将其围住。
萝藦飞身悬于空中,直面这个曾经完整拥有着她一切喜怒哀乐的强大存在——这个邪灵!
无数的执念与强悍的力量在她手中凝聚成一把巨斧,散发着毁天灭地的气息。
“萝藦,你不能这么做。”一个温柔的声音不断响起。
“孩子,放下吧,回归母树的怀抱。”
“这里是你的家,有你无数的族人!”
耳边是巨树不停的诱惑,声音渐渐变得刺耳,甚至带上了咒骂:“你要杀了她们吗?”
“你误入歧途了!”
“不!——啊!——”巨斧带着决绝劈下,巨树发出一声声痛苦的嘶吼,被拦腰斩断!
萝藦恍若听见了谁在呼唤,眼角滑落一滴清泪。
她毫不犹豫地冲进正在迅速枯萎倒塌的巨树之中,以自身为引,重塑根筋枝叶。
她在瓦解自身,生出新的母树,这是她早就想好的办法。
邪灵有一句话没有说错,一旦她死去,攀附在周围的所有族人,都将凋零陨灭。
只有长出新的母树,才能供养她的族人们。
她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但她与那些被害的族人,都心甘情愿……
——
不知过了几个春秋,族地一片祥和生机。
刚化形的小妖灵在树杈上呼呼大睡,有的围着母树嬉戏追逐,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新的母树郁郁葱葱,散发着温和而强大的生命力。
这日,天边突然风云骤变,天空仿佛被无形之力撕开一道口子,一身紫衣的男人出现在树下。
几个小妖灵吓得躲在树后瑟瑟发抖,母树感知到不安的情绪,散出灵力威慑,下意识保护族人。
男人面无表情,抬手扔出手中神器,那神器化作一道流光,深深打入了巨树的躯干。
下一刻,紫光闪过巨树所有的枝条叶脉,在躯干正中心,凝结了一颗璀璨的心晶。
随即,一株散发着淡淡紫色荧光的藤蔓从躯干中分离,缓缓飘落。
男人伸手,稳稳接住了那株藤蔓。
——
最近,小妖灵们都觉得那个男人很奇怪,他已经在这儿待了好久了。
但母树没有赶走他,大家也都慢慢放下了警惕心。
有的小妖灵好奇地靠近,见他依旧坐在石头上闭眼打坐,手心稳稳托着那株发着绛紫色荧光的藤蔓,心下好奇,想伸手触碰那抹绿色。
下一秒,小妖灵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抬眸对上了男人冷淡的眼眸,吓得立刻跑远了。
那绿色藤条却仿佛有灵性般,伸出细枝轻轻绕上男人的指尖,像在无声地安慰。
男人垂眸,听话地又闭上了眼。
……
“东华。”
东华感受到了怀中的重量,勾起唇角,看向这个新生的小妖依偎在自己怀中,眼神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