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藦盘膝坐于榻上，周身气息渐渐紊乱，几缕青丝被汗水濡湿，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强压着体内又开始翻涌的气血，眉头紧锁。
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昨日东华帝君那双复杂难辨的眼眸，以及随后将她推出殿外时，他冰冷而决绝的身影。
“呵……”她自嘲地轻笑一声，眼中恨意一闪而过。她不能放弃，她还需要他的力量，她还要……复仇！
九重天，三生石畔。
东华负手而立，银发如瀑，衣袂飘飘。
他凝视着眼前这块定下天下姻缘的巨石，石面上流光溢彩，却唯独没有属于他的名字。
他早已亲手抹去，为了四海八荒的太平，也为了不拖累任何人。
“帝君且看！”司命星君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几分惊讶与探究。
东华循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三生石的一隅，并排刻着两个名字——姬无咎，殷青月。
笔锋遒劲，似有千钧之力，又透着缠绵悱恻的意味。
他的眼神微微触动，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刺了一下。
下一秒，原地已无东华帝君的身影。
“帝君！”司命刚喊出声，便只抓到一手清风。
他挠了挠头，望着空荡荡的石畔，一脸摸不着头脑，“这…帝君今日是怎么了？”
——
莲池旁，萝藦正来回踱步，心中思绪万千。
本想一步到位，与东华帝君在一起，既能借他之力双修，调理好体内这混乱的力量，更进一步，也能搭上他这棵三界最粗的大树，日后复仇也更有把握……
她咬了咬唇，有些懊恼，可如今倒好，被他嫌弃，避而不见。啧，难道真是我太贪心了？
她停下脚步，望着池中亭亭玉立的莲华，喃喃自语：“若是放弃东华帝君，这四海八荒，还有谁能助我一臂之力呢？墨渊上神？折颜上神？还是夜华小太子……”
她甩了甩头，将这个念头抛之脑后，如今夜华怕是还没化形呢，罪过罪过！
就在她轻叹俯身，欲摘取池中一朵最为清丽的莲华时，一道暗中注视许久的身影悄然显现。
“往日不是不喜这般素色？”东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探究。
即使在凡间，她也更喜欢穿的明媚漂亮……
萝藦的动作一顿，目光追随着那朵断枝浮起的莲华，看它缓缓飘向东华帝君的手心。
她神色闪烁，有心试探，便轻声道：“九重天上，这只是再正常不过的素色。但在凡界，人们赋予它特殊的意义。在亲人离世时，才会着此白衣素色，以表哀思。”
“哀思？”东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又是在思念谁？”
萝藦慢慢靠近，有些忐忑，却又不得不走。
她抬眸，语气轻缓，一字一顿：“自是，思念…相爱之人……”
话音未落，她伸出的手腕已被东华牢牢握住。
他微微蹙眉，眼眸中似有风暴酝酿，声音低沉：“你接近我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萝藦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以及那并不如表面般沉稳的情绪。
她强压下心中的慌乱，只是浅笑，眼底似有万千情意涌现：“自是，想常伴君侧，恩爱不移……”
东华眼中闪过复杂的情愫，有探究，有挣扎，也有…动容……
他沉默片刻，最终抬手将那朵莲华，轻轻簪在了她的发间。
莲瓣冰凉，触感真实。
下一秒，他的身形如烟雾般消散，只留下一池涟漪，和愣在原地的人。
萝藦呆呆地站在莲池旁，发间的莲华随风轻颤。方才的一切，真真假假，让她有些分不清。他……究竟是何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