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城郊,马场农庄。
绿茵草坪辽阔平整,跑马道绵延开阔,微风卷着青草香气掠过整片场地。
午后阳光透亮,天光温柔洒落,两匹矫健骏马匀速缓步在场内热身。
马背上两个身姿挺拔的男人,是这片圈层里颇为亮眼的存在。
纳瓦·苏里亚一身深灰色马术服,身姿端正沉稳,气场内敛厚重。
他年纪轻轻身居高位,军衔高于身旁的巴贾少校两级,受王室信任、军方倚重。
身侧的巴贾虽是军中佼佼者,今日状态却明显松散失神,眉宇间压着一层散不去的沉郁。
几圈慢跑下来,纳瓦率先勒马放缓速度,侧眸淡淡看他一眼,语气随意温和:
“心不在焉。有事?”
二人算是为数不多身份、眼界、层次都对得上的朋友,平日虽相交清淡,但彼此信任。
巴贾轻轻吁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只摇摇头:
“家里有些事。”
他没有细说。
也无从细说。
家里早已乱成一锅糟。
弟弟达林欠下巨额高利贷,债主正是瓦妮达的父亲。对方放话,还不上钱,便要达林迎娶瓦妮达抵债。
可达林自持老牌贵族身份,看不起平民,觉得娶商人之女是辱没门楣,干脆直接逃婚消失,留下烂摊子全盘扔给家里。
母亲蒙塔死活不肯卖房产还债,反倒哭劝他——
让他替弟弟娶了瓦妮达,抹平债务、保全家族体面。
可他与琵莎麦相恋多年,也即将要谈婚论嫁,早已认定彼此。
一边是生养自己的家族亲情,一边是多年挚爱,两难拉扯,日夜煎熬,压得他身心俱疲。
这些狼狈家事,难堪又荒唐,他无从对外人言说分毫。
纳瓦见他不愿多提,便不再追问。
他本就不是爱探人隐私的性子,朋友既不愿开口,他便体面尊重,不多探寻,日后要有难处再说也不迟。
两人牵马缓步走向马厩,打算换马再跑一轮。
马场另一侧,阳光正好。
瓦妮达今日闲来无事,索性约了在家无聊看戏的萝藦一起来马场散心。
她一身白色清爽休闲马术服,站在马厩前看着有些躁动不安的骏马,颇为手足无措。
瓦妮达从小爱马,却始终不太擅长驯服烈马,这会儿试着牵马,马儿频频躁动躲闪,完全不肯配合。
“真是的,今天怎么这么不听话。早知道不让萝藦先走了。”
她小声无奈叹气。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男声从身后响起:
“它警惕性高,你握缰太松,它感受不到掌控力。”
瓦妮达猛地回头。
看见是巴贾,神色瞬间微妙,习惯性抬杠:
“巴贾少校?你怎么在这?”
她和巴贾早前几次相遇,次次不欢而散。
他刻板严肃、规矩满身,她活泼跳脱、最不服管束,两人一碰面就容易针锋相对,是典型的欢喜冤家,看着不对付,偏偏最近总能频频偶遇。
巴贾没接她的话茬,径直上前,动作熟练接过缰绳,手法专业稳当。
他低声安抚马匹,力道精准、节奏稳妥,不过片刻,方才躁动不安的烈马便渐渐温顺下来,乖乖垂首,任由抚摸。
“骑马不是蛮力。”巴贾淡淡抬眸,语气依旧端正克制,“顺着它的呼吸控缰,它才会认你。”
瓦妮达看着他熟练的动作,一时竟找不到抬杠的话。
阳光落在他侧脸,褪去平日的严肃刻板,竟难得多了几分温和。
她抿了抿唇,别扭地小声道:“……我当然知道。谢谢。”
两人难得没有拌嘴,马厩一隅氛围难得平和融洽。
——
与此同时,赛场正中央。
萝藦早已换了一身正红马术骑装。
剪裁利落的红色马术服衬得她身姿纤秾挺拔、眉眼明艳夺目,金发半束,整个人又飒又贵。
她翻身上马,动作干脆漂亮,没有半分局促。
早年积累,马术本就是她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一声轻喝,马蹄扬尘。
骏马破风而出,红衣少女驰骋在绿茵赛道,风掀起衣摆,发丝掠动,身姿自由肆意,洒脱夺目。
她一路疾驰,心态松弛惬意。
可就在赛程中段,一道深色马蹄风影,骤然从她侧后方快速追近。
速度极快,步步紧逼。
萝藦眸光微亮,被瞬间激起几分好胜心性。
她唇角轻扬,手腕微压缰绳,座下骏马再度提速。
一前一后,一红一灰,两道身影在辽阔赛道上风驰逐风。
你追我赶,肆意潇洒。
风声贯耳,日光倾城。
萝藦全程从容控马,马术娴熟精湛,节奏丝毫不乱,动作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身后追来的人,正是纳瓦。
他本在远处看着朋友与瓦妮达说话,无意间望见远处赛道上那抹驰骋如风的红衣身影。
那一瞬间,素来克制自持、不轻易失态的纳瓦,竟一时失了神。
心底莫名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冲动——想追上她,想和她并肩一程。
这念头来得突兀,完全不符合他多年沉稳守礼、步步规矩的性子。
可他终究,还是破了例。
扬鞭、提速、追锋。
……
终点线前。
纳瓦率先稳稳勒马。
下一秒,红衣少女骏马稳稳收势,停在他身侧。
风停尘静。
两人并肩勒马,等待气息平稳。
纳瓦侧眸看向身侧少女,目光坦诚,语气是难得的真心赞许:
“你的马术极佳,节奏、控力、心性,都很稳。认识一下吧,我是纳瓦·苏里亚。”
萝藦微微喘息,眉眼明亮带笑,从容颔首:“谢谢。你也不赖。”
她眸光轻抬,落落大方自报姓名:“我是萝藦·拉西楠。”
话音落下。
纳瓦看着她明媚含笑的眉眼,心口轻轻一震。
“我知道。”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磁性。
萝藦眼底笑意微深,面上却带出疑问。
纳瓦对着她坦诚,不掩分毫:“那日王宫回廊擦肩而过,我问了身旁侍从,知道了你是拉西楠家的大小姐。”
他说到这里,自己心底都觉得荒唐。
活了二十余年,身居上校、恪守规矩、从不滥用职权的人。
可那一日回去后,竟鬼使神差,让人悄悄查了她的事情。
无关公务,无关应酬,纯粹为了心底那压不住的异样,驱使他打破多年原则。
纳瓦暗自失笑——自己怕是真的有些反常。
而身侧的萝藦,心知肚明,眼底藏着一丝狡黠笑意。
宿命的羁绊,从来如此。
从前的他不也清冷自持、守礼规整,可对着她,永远嘴硬心软、轻易破戒。
所以,从来都是他先动心~
萝藦顺势点头,转过话题,语气松弛自然:“纳瓦先生是和朋友一起来的吗?”
一路上两人并马小步慢行,闲谈漫话。
纳瓦本是寡言沉稳的性子,极少与人闲谈说笑。
可面对萝藦,听她轻言笑语、看她明媚风趣,心底总会不受控制地泛起暖意。
她自信、通透、松弛,眼底有山河,心性极开阔。
寥寥数语,总能轻易逗得他唇角微扬。
一路闲谈,一路心动。
随着心口悸动不止,紊乱得离谱,纳瓦心底甚至默默生出一丝荒谬念头——
或许,真的该抽空去军区总医院全面检查一下身体了。
不然,为何每次见到她,心跳都乱得不成规矩。
——
两人缓步折返马场中心。
另一边,巴贾与瓦妮达也恰好结束了一次相处,四人顺利碰面。
经过互相介绍,四个人正式相识。
这是难得的机缘巧合,四人性情互补,氛围还算融洽。
时辰正好,几人索性一同前往马场配套的私密餐厅用餐。
席间笑语闲谈,不谈家族纷争,不谈俗世烦恼,只论兴趣爱好、日常趣事。
一顿饭吃得轻松舒心,是近日来所有人最放松的一刻。
饭后日暮轻垂,黄色私家车缓缓驶至门口。 两位男士立在阶前,目送两位女士上车。
车窗升起,车身平稳驶离视野。
直到车子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巴贾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侧依旧伫立不动的纳瓦。
他敏锐察觉,素来情绪不露分毫的纳瓦,今日心绪似乎格外不一样。
而纳瓦眸光依旧轻落远方,掌心不自觉抵住心口。
那莫名的滚烫悸动,久久不散。
等听清身旁巴贾的询问声,他才收回目光,淡淡点头,“回吧。”
两人并肩转身,各自辞别。
一场马场初遇,两对人的命运丝线。
自此,正式紧紧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