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拉西楠老宅灯火彻亮,整座客厅氛围沉凝肃穆。
老爷子专属公证律师携全套文件、录像存档到场,家族旁支长辈尽数列席,今夜是遗嘱公布、财产归属尘埃落定的日子。
遗嘱宣读正式开始。
老爷子毕生资产划分清晰、律法公正、无半点遗漏:
核心主宅、传世珍宝、贵重地契等,最大权属归甘玛缇老夫人;
家族经营性商圈产业、固定股份税源等,交由独子提迪功老爷继承;
早年儿媳帕丽塔夫人带入家族的丰厚陪嫁、独立私产,以及拉西楠家族的海外信托基金代理权等、全部划归帕丽塔夫人,并由其女萝藦·拉西楠全权打理。
琳达、娜达纱、卡文三人,无名分无继承权,遗嘱上也只写了每年赠予姐弟俩一笔零花钱。
话音落下,满室平静彻底炸裂。
卡文脸色铁青,压不住积攒的嫉妒,当场出声质问:
“凭什么!”
“是我们守在爷爷身边十几年,日日尽孝!她常年定居海外,从没管过家族半点事,凭什么拿走丰厚的私产!太不公平!”
娜达纱更是眼眶通红,死死咬着唇,满脸委屈不甘:
“我们辛辛苦苦陪着一家人,到头来什么都没有…姐姐一回来,就拿走所有最好的……”
琳达垂立一旁默默啜泣,眉眼间隐忍多年的卑微与怨毒翻涌难压。
她在老宅伺候老人、打理家事、低头做人这么多年,终究抵不过正妻与生俱来的名分与底气。
提迪功老爷更是脸色沉冷,被琳达多年枕边吹风养出的不满爆发,直视律师强硬质疑:
“这份结果我不接受!”
“她们母女长期缺席家族、未尽孝道,凭什么独占私产?遗嘱绝对有偏向问题!”
律师依旧公事公办,语气平稳强硬:
“提迪功先生,遗嘱全程由老爷子神志清明时自主拟定,双公证、全录像、长老见证,具备最高法律效力。”
“帕丽塔女士是您合法在册的妻子,萝藦小姐是您唯一法定继承人,继承权合法合规,无可辩驳。”
明面上挑不出错,一家人便开始暗地抠漏洞、找借口、耍手段拖延。
七嘴八舌的吵闹声填满整间客厅,人人贪心外露,丑态毕露。
而随着甘玛缇老夫人一锤定音,压下各种声音,宣布既然有疑问,等下次公证继续说吧。
这场闹剧才得以暂停。
第二天,私人助力素菲向萝藦汇报家族人员的动向:
“小姐,提迪功先生私下联络了二次法务,打算以帕丽塔夫人‘长期未居家’为由申请重裁,同时打算暗中收买下次公证的辅助律师,试图拖延遗嘱落地执行。”
萝藦神色了然,早就料到某些人不会甘心,毕竟是要分出去好大一笔钱财,但抬眸间,她字字清晰笃定:
“我的妈妈当年携巨额陪嫁、顶级人脉扶持拉西楠家族蒸蒸日上,而今是爷爷自愿划拨私产回馈我们。”
“而拉西楠家族的海外资产也多与我外公家的产业挂钩,本就一直是我妈妈在打理,现在他们想要回去,看的明白账吗?”
接下来的日子,老宅纷争从未停歇。
琳达日夜吹枕边风,撺掇提迪功老爷不停找人脉、或找旁支闹事;
娜达纱、卡文姐弟也频繁联系外面的法务圈层,拼命找流程漏洞、试图收买人员或篡改某些细节方面的解释权;
琳达更是在外面的社交圈暗中散播谣言,抹黑萝藦形象。
这边,一家人想尽办法拖延遗嘱执行,妄图从嫡脉份额里抠走利益,而甘玛缇老夫人自认为这个孙女太过桀骜不驯,想让萝藦吃个苦头,挫挫她的锐气,所以默许了目前的一切。
另一边,萝藦可没打算放弃到手的合法利益。
三日后,曼谷王宫。
天朗气清,宫廊修长肃穆,白柱整齐林立,绿植修剪规整,彰显的是王室独有的沉静威严。
萝藦受大王妃私下邀约,独自入宫相见。
入宫这天,她穿了一身极衬气质的浅银紫色泰式传统礼服。
单肩斜裁的抹胸款式,面料带着细碎暗纹,右肩搭着一层薄如蝉翼的银纱披肩,边缘绣着若隐若现的金线,走动时像一层朦胧的雾,既端庄又不显沉闷。
下半身是淡紫色的笼裙,腰间系着宽幅的金饰腰带,把她的腰肢衬得极细。
萝藦依照礼数穿戴了全套装扮,体现对王室的敬重。
她的颈间叠戴了三层圆润的珍珠项链,最下面一层缀着细小的碎钻,垂在锁骨间;耳上是配套的珍珠流苏耳坠,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不显张扬,却也贵气十足。
手臂上戴着錾金雕花的臂钏和手镯,金色与银灰衣装相互映衬。
她把乌黑的长发盘成规整的发髻,戴着一顶造型繁复的金质头冠,上面镶嵌着多颗圆润的莹白宝石,边缘垂着珍珠流苏,垂落在鬓边。
穿着正装礼服的她气质清冷矜贵,步履从容淡然,行走在空旷长廊间。
极少数人知道,大王妃和她的妈妈曾是多年的闺中密友,哪怕如今远隔重洋,两人也不曾断了联络。
长廊静谧无风,光影清浅。
就在萝藦缓步前行,即将拐入内殿回廊之际,
对面转角处,一道挺拔卓绝的身影,刚好结束国王的召见,缓步离宫。
男人一身制式军装,身姿修长挺拔,肩线利落凌厉,眉眼深邃,自带顶层权贵的沉稳疏离。
纳瓦·苏里亚。
是曼谷顶级贵族家族的继承人,深受王室信任,年轻权重,气度卓然。
两人隔着数步之距对视上,迎面擦肩而过。
目光短暂交汇的那一秒后,便各自礼貌挪开,互不打扰,继续前行。
无人出声,无半点交集。
可就在两人身影交错的刹那——
萝藦额间那枚隐匿的印记闪过一抹深紫流光,那处肌肤骤然细微发烫。
神识共振,无声共鸣。
她的脚步微不可察一顿,记忆跨越时空,翻涌脑海。
那是进入此方小世界之前,参天巨树之下,东华与她额头相抵的温柔叮嘱:
“小世界里天道的承载力不足,恐容纳不了我完整的神元。”
“我会拆分一缕神识入界伴你,只是神识割裂后,记忆、过往、神感好像会出差错。”
彼时流光缠绕两人眉心,紫金光晕温柔缱绻。
东华指尖轻抚过她的眉眼,许下承诺:
“我在你额间留下了本命印记。”
“纵使时空相隔、神识归虚、记忆全无。”
“印记不灭,宿命相认。”
“你我终会相遇。”
回忆刹那褪去。
萝藦回眸,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找到你了。
但,她不急。
她收回目光,继续向内殿走去。
而长廊另一端。
纳瓦·苏里亚走出两步,沉稳如常的脚步也骤然一顿。
素来冷静自持、情绪从无波澜的心底,竟毫无征兆地漏乱一拍。
心跳突兀失序,砰砰作响,燥热又莫名。
他眉峰微蹙,下意识回头望向方才擦肩的廊道。
空空荡荡,人影杳然。
方才那名气质绝尘的女子,早已消失在廊影深处。
全然陌生的面孔,从未有过交集的人生。
可那一眼对视,却带来一种极致诡异、极致深刻的熟悉感。
像是穷尽千万年时光等待的重逢,
像是灵魂深处与生俱来的牵绊,
空茫、心悸、又滚烫。
纳瓦眼底掠过一丝沉沉的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