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鎏金,宴会厅水晶灯流光辗转,最后一曲圆舞终落余韵。
满堂掌声潮水般,随着最后的优雅落幕漫延全场。
从舞台中央走过来的少女身姿亭亭,长裙曳地,眉眼矜贵雅致。
助理轻步上前,小心为她搭上柔软香槟色披帛,俯身轻声汇报。
“萝藦小姐,就在刚刚帕丽塔夫人来电,说是泰国那边突发变故,拉西楠老爷子离世,请您即刻回泰,参加家族吊唁。”
萝藦垂眸理了理披帛边角,唇角依旧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疏离温和的浅笑。
“我知道了。”
语调平稳,听不出悲喜,平静得近乎淡漠。
——
黑色加长轿车平稳穿梭在城市夜色里,车窗隔绝外界霓虹喧嚣。
萝藦靠在后座座椅上,指尖慵懒缓慢地转着手腕那枚通体通透、泛着深紫莹光的玉镯。
镯身灵力微漾,一缕细碎荧光飘出,在空中凝结成一个巴掌大小、通体透亮的小玉人。
正是玉灵。
小玉灵悬浮半空,小小眉眼带着几分认真,软软开口:
“主人。”
萝藦眸光微垂,无声发问:“玉灵,你能感知到,东华在此界的身份吗?”
玉灵小小的身子晃了晃,垂着脑袋,语气带着几分失落:
“主人,玉灵的灵识只与您深度绑定。我们一同坠入小世界后,帝君大人的分身气息彻底隐匿了,我完全探查不到分毫。”
她耷拉着小小的肩头,忧心忡忡追问:“主人,若是帝君大人……找不到我们怎么办?”
萝藦闻言,指尖轻轻一点小玉灵的小脑瓜,声音轻缓如风:
“不会的。”
“他若无事,必会寻来。”
玉灵眨着剔透的眼睛,执拗追问:“那……万一出意外了呢?”
少女靠着椅背,紫镯映着她眼底碎光,笑意漫开,慵懒又肆意。
“那样,可就好玩了。”
——
泰国曼谷。
拉西楠贵族老宅,肃穆沉沉。
今日会举行拉西楠家族老爷子的追悼会。
早晨,偌大的别墅餐厅静谧规整,佣人列队侍立两侧,或躬身待命,或小心翼翼为主家众人布菜添食。
这个家族自诩规矩森严,长幼尊卑不能乱。
唯有家族最高长辈,而今的老夫人甘玛缇率先动了餐具,余下子女、孙辈才能陆续动筷。
本是沉闷安静的用餐时间,甘玛缇老夫人面色不算太好,指尖搭着银质餐具,冷声开口发问:
“那对母女呢?”
末位的琳达闻言,立刻放下手中餐具,脸上堆着温顺谦卑的笑意,连忙接话,姿态伏低做小,极尽讨好。
“老夫人,帕丽塔姐姐那边好像有事走不开身,已经传了消息,让大小姐萝藦独自赶回泰国,参加老爷子的送别仪式。”
“哼。”
甘玛缇老夫人面色骤然一冷,眼底带着刻薄不满,语调狗更是老牌贵族高高在上的鄙夷。
“真是没教养的东西!老爷子生前待她们母女二人从不薄待,她们倒好,一走十几年,潇潇洒洒。如今老爷子走了,连最后一场送别仪式都不愿亲自回来,真当我拉西楠家族没人了,任她们轻贱?”
一旁的提迪功老爷放下刀叉,面色疲惫又不屑,附和道:
“妈妈,您又不是第一次看清她们母女。本就心性凉薄,向来狠心。”
“还不是怪你!”
甘玛缇老夫人骤然抬眼扫射,厉声斥责,满眼恨铁不成钢。
“若是你有半分骨气,早些将那对碍眼的母女彻底逐出家族、断干净关系,我今日何须受这种气!”
提迪功老爷眉头紧锁,满脸委屈无奈,低声辩解:
“妈妈,这怎么能怪我?当年是爸昏了头,执意不许我离婚、我又能怎么办?”
“若非你当年色令智昏、和一个平民纠缠不休,老爷子岂能不偏袒亲儿子,反倒护着一个外姓女人!”
母子二人争执一瞬,餐桌气氛愈发僵硬紧绷。
琳达最会审时度势,眼见风向不对,怕是要冲自己发难,立刻柔声安抚提迪功,又转头顺着老夫人的话温和圆场。
“老夫人息怒,别气坏了身子。早在一周前,家族便已经准时通知了姐姐和大小姐,想来大小姐今日一定会准时赶回,参加老爷子的告别仪式。”
说话间,她在餐桌下不动声色,轻轻推了推身旁的女儿娜达纱。
娜达纱立刻会意,扬起甜美乖巧的笑容,故作天真开口:
“是啊奶奶,我也好久没有见过姐姐了,不知道多年未见,姐姐如今是什么模样?”
一旁的弟弟卡文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年少轻狂的讥讽与不屑。
“她常年定居海外,早就是一副外国人做派了吧。怕是早就忘了自己是拉西楠家族的人,忘了我们贵族的规矩礼节,回来也是丢人现眼。”
姐弟二人一唱一和,实则字字句句,都藏着对那位正统婚生女的轻视与嫉妒。
——
午后,拉西楠家族追悼会有序进行。
拉西楠家族也算是曼谷的老牌贵族,虽然大不如前,但老爷子生前名声不错,所以今日依旧来了不少贵族和政界名流。
衣香鬓影,黑白肃穆。
宾客络绎不绝上前吊唁,寒暄致意,客套问候,整场葬礼隆重盛大,恪守暹罗贵族的体面与规格。
就在里头的宾客寒暄正盛时,宅邸门口传来一个特殊的报幕声。
“——拉西楠家族大孙女,萝藦·拉西楠,代表诗里瓦蓬家族到场吊唁。”
一语落,满堂倏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朝着正门口望去。
逆光之下,少女身姿挺拔纤秾有度。
一袭极致优雅的黑色抹胸礼裙,身姿绰约,肩颈线条白皙流畅,肩头缀着细碎哑光黑纱,头顶戴着同色系复古礼帽头纱,薄纱轻垂眉眼,半遮半掩,清冷又矜贵。
从容、淡定、优雅、高高在上。
时隔十余年,拉西楠家族真正的正统大小姐,终于归位。
在场所有人神色各异,目光紧紧锁在萝藦身上。
拉西楠家的人神色更是变幻百出。
私生女娜达纱瞳孔微缩,心底震惊错愕——
这就是常年定居海外、被她暗自鄙夷、以为粗鄙生疏的姐姐?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容貌气质?
私生弟卡文也是满脸难以置信,心底颠覆——
他以为的土气外人、不懂规矩的姐姐,竟然容貌绝色,气场碾压。
小三琳达脸上挂着温婉得体的笑意,看似撑着场面,眼底却翻涌着浓浓的酸意与嫉妒。
视线死死黏在萝藦颈间低调却极致珍贵的典藏珠宝之上,心底又妒又恨。
明明是同一个父亲,她的女儿小心翼翼活在旁人眼色里,这母女二人却能坐拥顶级财富、顶级教养、肆意人生?!
当真是不公平!
便宜渣爹提迪功眼神发亮,心思活络翻涌。
先是错愕于多年未见的女儿竟出落得如此绝色矜贵、气场逼人。
转瞬之间,私心四起,打起了算盘——这般容貌气质,若是好好笼络,将来未必不能为拉西楠家族联姻顶级权贵,带来无尽利益。
唯有老夫人甘玛缇,端着老牌贵族最高长辈的傲慢与端肃,面色沉沉,故作冷淡威严,居高临下地开口。
“既然回来了,便好好学着点规矩。今日家族大丧,莫要丢了我们拉西楠家族的脸面。”
话语里带着一贯的敲打、轻视、与拿捏。
而面对奶奶的训诫,萝藦眼底不起半点波澜。
她依旧不卑不亢,字字清亮,落落大方。
“奶奶放心。”
“我的妈妈是拉西楠家族明媒正娶的正妻,而我是正妻所出的正统婚生女,是老爷子名正言顺、血脉纯正的嫡孙女。”
“我自小就比旁人更懂得,什么是拉西楠家族的教养与体面。”
几句话,直接划清尊卑,软中带硬,体面绝杀。
甘玛缇老夫人一噎,竟一时无从辩驳。
在场所有宾客皆是人精,听懂其中深意,眼底暗自了然。
短暂的视线交锋、暗流涌动尽数收敛。
萝藦不再多言,从容迈步,稳稳站入家族亲属队列最正确的位置,甘玛缇老夫人和提迪功老爷的身后。
接下来的仪式,萝藦全程身姿端正、神色肃穆、礼仪周全。
面对所有上前吊唁的政界权贵、豪门长辈,她礼貌颔首、适度寒暄、进退有度。
短短一个下午,便收获大多数宾客的认可与瞩目。
今日这场仪式,是拉西楠老爷子的告别。
亦是——萝藦·拉西楠,嫡嫡道道婚生女,时隔十余年的盛大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