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又一年，时光如流水般滑过。
朝堂之上，关于天子独宠中宫却迟迟无所出的议论，如同暗流，从未真正平息。
起初，因有姬无咎的雷霆手段在前，又有太皇太后这座大山在后，众人只敢在私下里窃窃私语。
然而，情况在太皇太后薨逝后，迎来了高潮。
那位曾为殷青月遮风挡雨的姑祖母，终究还是化作了皇陵中的一抔黄土。
民间突然响起一种声音，皇后命中无子，甚至衍生出一些关于她善妒克子的难听流言。
虽然天子及时下旨揪出了几个带头闹事的，可人言不可抑制，私底下谁不会议论纷纷，更甚者还有另一种看法，只是无人敢明着说出口。
月余过去，重华宫依旧笼罩在一片肃穆的哀伤之中。
殷青月这几日都歇在此处，那是姑祖母一直留给她的偏殿。
她身着素服，面容憔悴，眼下也泛起淡淡乌青。
她时常一个人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的落叶出神，心底是前所未有的迷茫与不安。
姑祖母走了，她在这偌大的皇宫，失去的何止是亲情。
“娘娘，静王世子求见。”宫人小心翼翼的回禀声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殷青月回过神，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姬承意？他怎么会来？
姬承意踏入殿内，一眼便看到了那个消瘦的身影。
曾经明媚娇俏的少女，如今被一身素衣衬得愈发柔弱无依，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心下不忍，温声开口：“青月，保重身体。想来皇祖母在天之灵，也不愿看见你如今这般伤了身。”
殷青月闻言，眼中又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声音略显沙哑问道：“你今日过来有什么事？”
姬承意面上带出几分踌躇，心下挣扎了许久，才道：“只是……想来看看你。”
殷青月看出他有事瞒着，却也没心思拆穿。
她转开视线，望向殿外萧瑟的庭院，转而问了句：“这些年，你可还好？”
姬承意见她满不在乎的样子，心中有些激动，上前一步，抓住了她的手：“青月！”
“放肆！”
殷青月吓了一跳，厉声道，“姬承意！还不放开本宫！”
“青月，我是喜欢你的！”
姬承意不想再忍，他急切地解释道，“早前我知道皇祖母的想法，你定是要入宫的，我也会前往封地。所以不忍耽误你，才会与你疏远了。可这么多年，我还是忘不了你。”
殷青月有些惊讶，随即沉下心，冷声道：“现在说这些干什么。我已是中宫皇后，你我绝无可能。”
“可我没想过他会这般禁锢你！”
姬承意解释着他最近发现的事情，“你可还记得，早年你我一直有通信往来，可后来我便渐渐收不到你的什么信件了，我也以为是你已经放下了。
可前两日我无意中才发现，你我养的信鸽，竟会对他身边的小太监亲近！我这才去探查，原来他早早便截取过我们的信件，先是少了一封两封，到最后一封不留！他哪里是爱你，只是天子威严，觉得天下都该是他的，只是想得到你罢了！”
“一派胡言！”殷青月打断他的话，胸口剧烈起伏，“你走！这儿不欢迎你！”
“青月！”姬承意本不想说这些，可他必须让殷青月清醒过来，看穿那人的真面目。
他说：“你知道他现在为什么不来见你吗？前朝大臣们正在死谏：请天子以江山社稷为重，废黜中宫，另立新后，开枝散叶！”
“放肆！”桌上的茶盏应声落地，摔得粉碎。
殷青月胸口起伏，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姬承意再次抓住她的手，这次她没了力气挣脱。
姬承意急声道：“青月，醒醒吧。太皇太后没了，你殷家又树敌众多，他若还要皇位，就保不住你。”
殷青月摇着头，浑身颤抖：“不会的！他说过只有我一个，没有孩子也没关系，他说过……”
“他在骗你！”姬承意狠心打断。
“他早就准备收拾殷家了。你没在前朝，不清楚这几日他贬斥了多少殷家的党羽。他早就想好了，你无子，殷家就无倚仗。日后即便不废后，他要纳妃，要生儿育女，你又能如何呢？”
殷青月攥紧手心，指甲深深陷入肉里，她想起姬无咎听见她的顾虑，坦白不愿生养后，立刻熬了药喝下。
她突然有些恶心，却抬眼冰冷地看着姬承意问道：“你告诉我这些，又是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我说过的，我喜欢你。”
“哼！”
殷青月伤心死了，眼中含泪，“我不信。你是想要那个至高无上的位子吧！”
姬承意是真的惊了，没想到她比自己想得要更通透。
“承认吧！”殷青月嘲讽，“难道连说出口的勇气都没有？那还谈什么！可真是痴人说梦！”
“是。”姬承意不再否认，承认了自己的野心。
“天子无嗣，但我父王还在，我还在。从前皇爷爷便更喜欢我的父王，是太皇太后和殷家在关键时刻把先皇推了上去，可先皇最终又与殷家刀剑相向。
而我父王从来对太皇太后孝顺有加，她却再一次选择了别人，还是一个从冷宫里长大的！
原本活得连小太监都不如的人，却因为一朝手握了权力，便改头换面，成了人人敬仰的天子？
呵，如今天子再次把刀尖对准了殷家，你以为，他会收手吗？青月，别太天真了。”
他逼近一步，声音带着蛊惑：“看着我，只有选择我，你才能继续你的荣华富贵，明白吗？”
殷青月看出姬承意志得意满的神色，忽然问他：“你有几分胜算？”
姬承意高兴极了，以为她松口了，拉过她的手，说：“父王等了这么多年，暗中谋划，早已胸有成竹，只差一个时机。
青月，只要你能回到我身边，我保证，你依旧能高高在上，与我一起共享荣华。”
殷青月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锋芒，她说：“我日后还要做皇后！”
姬承意微愣，无奈道：“青月，没有子嗣是坐不稳中宫之位的。”
“谁说本宫不能生？”
“什么意思？”姬承意忙问。
殷青月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神却无比坚定：“本宫说，给我一个孩子！我依旧是中宫皇后！”
姬承意忍不住笑了出来，原来这就是真相！
皇后不是不能生！
“好！”他握住青月的手，郑重承诺，“日后你会是朕的皇后！太子的生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