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大法)
晨光透过鲛纱帐幔,斑驳地洒在枕上。
姬无咎侧身支着头,目光细细描摹着阿月的睡颜。
她睡得正沉,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呼吸轻缓,小脸显得格外恬静。
他心头一软,忍不住伸手将她往怀里紧了紧,却又怕惊扰了她的好梦,动作滞在半空,最终只是极轻地在她额角落下一吻。
时辰不早了。
姬无咎极缓、极慢地从她颈侧抽出手臂,生怕带起一丝风。
待身子完全脱离床榻,他才敢轻轻吐出一口气,替她将滑落的被角掖好,这才起身。
来到偏殿,福安早已捧着朝服等候。
见帝王出来,他熟练地迎上前,为主子整理衣冠,动作行云流水,心中却忍不住腹诽。
自家主子这一年来的作息,他已摸得门儿清。
只因皇后殿下曾随口抱怨过一句“早起心情会不好”,陛下便雷打不动地每日陪着晚起半个时辰,之后小心翼翼地离开龙床,不许任何宫人靠近里殿惊扰凤驾。
又因皇后殿下嗅觉灵敏,闻到不喜的气味便会作呕,陛下便养成了拒绝宫人近身伺候的习惯,只让他们在五尺开外跟着,平日洗漱更衣皆亲力亲为。
唯有在快要误了早朝,或是实在腾不开手时,才允许自己上前帮忙整理一下朝服,或是递上一杯温茶。
连带着,陛下自己也养成了随时净手、一日换数次衣袍的习惯,只为身上不带一丝杂味。
更别提为了迎合皇后殿下多变的口味,陛下日日陪着尝试各种新奇菜式,又为了怕她贪嘴伤胃,竟自己以身试“毒”,最后只能时时备着养胃的药丸。
福安心里苦啊,总觉得自家英明神武的主子真是遇人不淑,被皇后拿捏得死死的。
可每每瞧见主子看着皇后殿下时那乐在其中的模样,他又只能将叹息咽下,化作更细致的操心,为主子打理好这些琐碎的事。
——
待殷青月睡足,已是日上三竿。
她慵懒地睁开眼,外殿的宫人们得了信号,才训练有素地涌入内殿。
洁面、漱口、用浸了花瓣的温水泡手,再到更衣、梳妆,每一步都轻缓有序。
最后,温热的安神茶被递到手中,精致的早膳也摆了上来。
饭后,殷青月带着瞳瞳在龙泉宫新扩建的假山园子里消食散步。
阳光正好,她却在走了不到半圈后便觉得乏了,回到暖阁的软榻上,让宫人伺候着按摩酸软的腰肢。
她心中愤愤不平,暗骂姬无咎那个混人,夜里太过肆意妄为,总是害得她次日浑身软绵绵的,提不起气力。
正想着,重华宫的宫人来了,说是太后宣召。
殷青月只得打起精神,前往重华宫给姑祖母请安。
重华宫内。
太后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心腹嬷嬷在旁,话里话外又绕回了子嗣的事。
“青月啊,你与皇帝成婚也有一年了,这肚子怎么还没动静?前朝那些老臣,怕是又要开始议论了。”
太后语气里满是关切与担忧。
殷青月垂下眼帘,轻声道:“姑祖母,青月还年轻,不急的。”
“你是不急,可皇帝做事也太任性了!”
太后眉头微蹙,“暂时不纳妃也就罢了,连个收用的人都没有,整个后宫至今只有你一人,这像什么话?现今也还没个子嗣,事情做得太绝对,不仅损了你的名声,还让外头那些世家看着刺眼,觉得你善妒。”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一把拉住殷青月的手,语重心长地问:“和姑祖母说实话,皇帝他……那方面,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殷青月闻言,脸颊瞬间染上绯红,那些日夜缠绵的时光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让她羞得很,“姑祖母说什么呢!陛下……陛下没问题。”
太后心中一跳,“总不会是青月你……?但那不可能啊,你的平安脉,哀家可是看过的。”
殷青月见她神色,连忙解释:“姑祖母放心,青月身体好得很,也没有问题。”
排除了这些,太后又有了新的担心,她目光锐利地盯着殷青月:“是不是皇帝对你说了什么?”
她一把攥紧殷青月的手,语气急切:“青月啊,你可千万不能被皇帝怂恿了去,千万不能私下做什么损害自己身子的事,那些个胡乱汤药更是轻易喝不得的!”
殷青月眼神有片刻的不自然,下意识地抬眼看向一旁的林嬷嬷求助。
太后见状,以为真如自己所想,顿时气得拍桌,怒视林嬷嬷:“好你个林嬷嬷!你是不是瞒着哀家什么!还不从实招来!”
林嬷嬷连忙跪下,急声道:“太后息怒!老奴是看着郡主长大的,怎会大逆不道看着郡主受伤!郡主还小,平日里是不敢乱喝什么汤药的,许是缘分还未到。”
太后显然还有些不信。
两人的平安脉她不是不知道,都是健康的年轻人,又整日待在一起,底下人回禀也是帝后恩爱如一,形影不离。
按道理,早该有喜了。
她又追问殷青月:“那陛下是什么态度?”
殷青月本就因夜里的事身子不爽利,心中委屈,又被叫过来这般盘问,只觉得在姑祖母心中,自己多年的陪伴还比不上那个没影的“破娃娃”,顿时眼眶一红,抽泣着落下泪来。
太后见状还得了,心疼得什么似的,“哎呦!我的明珠啊!皇帝到底对你做了什么!若是受了委屈,哀家定要为你讨回公道!”
殷青月抽噎着,最后只能模棱两可地表态,带着哭腔道:“不是,不是青月的错…”
太后怒火中烧。
好哇,她早就看清皇家没一个省油的灯!
那姬无咎分明就是只守株待兔的狼崽子!
太后大呵:“哀家还在这儿呢,他就敢这般作贱我殷家的掌上明珠了,日后哀家去了,还不知要怎么着!”
她当即派人去传话,等皇帝下了早朝,立刻把人带到重华宫来!
殷青月在一旁抿着唇,有些心虚。
她偷偷抬眼,见姑祖母正一脸怒容地看过来,又连忙掩面,做出一副难过至极的模样。
心想:姑祖母骂了姬无咎,可不能再骂青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