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考成绩颠覆全班认知的风波散去之后,高三最后几天的备考生活,再次回归日复一日的枯燥与紧绷。
今年的初夏愈发燥热,江城镇区重点高中的教学楼被烈日炙烤得发烫,窗外的香樟树叶繁叶茂,层层叠叠的绿意遮住大半日光,却挡不住空气里蒸腾的热浪。教室里中央空调吹出舒适的风扫过每一张堆满试卷的课桌,油墨味、纸张味、少年身上的汗味混杂在一起,是独属于高三盛夏最鲜活也最压抑的气息。
距离高考越来越近,所有人都彻底收心蛰伏,不再有多余的心思嬉笑打闹,每天的生活被刷题、复盘、周测、错题整理填满,节奏快得让人喘不过气。曾经偶尔松弛的课间、闲聊的午休彻底消失,整个年级都陷入了全力以赴、背水一战的备考状态,所有人都在为最后的高考冲刺,唯独三人游离在这场全民内卷之外,心境松弛、波澜不惊。
那就是手握人生底牌、早已保送名校的重生者林可,历经几世,曾是大学教授的吴诗和几个月前已确定报送大学的张建军。
风波中心的柳曼,心理素质却异于常人的强硬,完全没有被铺天盖地的质疑声压垮半分。
模考断层登顶第一的成绩太过离谱,三年垫底一朝封神的反转太过诡异,班里乃至年级里私下质疑她的人从未间断。不少同学私下窃窃私语,揣测她是不是考前押中原题、是不是运气爆棚、是不是有旁人不知道的捷径,更有人隐晦提及考场细节,觉得短短一个月的蜕变根本不符合正常学习规律,处处透着蹊跷。
面对所有隐晦的质疑、探究的目光、私下的议论,柳曼妈妈撒泼打滚非要让林可来上学,林可也想着捧杀柳曼,这段时间每次练习,柳曼都稳居第一,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又让她膨胀起来,恢复我行我素,半点不慌乱、不心虚,甚至隐隐享受这种被所有人注视、被所有人热议的感觉。
每逢有人旁敲侧击询问她成绩暴涨的缘由,柳曼总能摆出一副云淡风轻、坦然自信的模样,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语气轻松又笃定,将所有反常全部归结于所谓的考运与状态。
“平时模考起伏本来就很正常啊,学习讲究顿悟,我最后一个月突然想通了很多知识点,开窍了而已。”
“平时小考发挥平平不代表实力不行,考试本来就讲究临场状态,我这次刚好状态拉满,看到题目就会做,仅此而已。”
“最终高考成绩才是唯一的定论,平时的分数、过往的排名根本不算数,等高考结果出来,大家自然就懂了。”
一番话术滴水不漏,完美掩盖了非法系统的龌龊真相,将所有人的疑虑轻轻带过。
久而久之,越来越多的人渐渐被她的从容自信说服,慢慢接受了“差生顿悟逆袭、厚积薄发”的设定。大家愈发感慨世事无常、学无定法,纷纷佩服柳曼的隐忍与天赋,只当她是默默努力、一朝爆发的黑马,彻底遗忘了往日那个懒散摆烂、常年垫底的吊车尾形象。
柳曼站在虚假的荣光里,愈发高傲自得,眼底的虚荣与野心愈发膨胀。她无比笃定,靠着系统加持,自己必将稳稳拿下高考全省榜首,踏入华域顶级学府,彻底碾压、踩死曾经活在光环中心的表姐林可,彻底摆脱一辈子活在别人阴影里的命运。也有人质疑压根没见柳曼比别人刻苦,林可更刻苦一些,怎么就不如柳曼了,但这种声音在一次次练习成绩下渐渐消失了,林可也没发过声,吴诗知道,她在憋个大的。
日子在刷题与内卷中飞速流逝,紧张的备考期转瞬即逝,转眼便到了高考前夕,全校统一前往考点确认考场、踩点踏勘的日子。
按照江城这边高考统一安排,正式开考前一日,所有考生需统一前往指定考点,核对个人信息、熟悉考场楼栋、楼层方位、行进路线、卫生间与饮水点位置,适应考场环境,规避次日赶考慌乱出错的风险。江城镇区重点高中统一租赁了数十辆专线大巴,以班级为单位分批出发,全程由带队老师陪同,统一出行、统一往返,最大程度保障考生安全、稳定心态。
这天午后,烈日稍稍西斜,燥热的晚风缓缓吹拂,褪去了正午最炙烈的温度。高三二班全体学生收拾好准考证、身份证件,排着整齐的队伍有序登上专属大巴,整班统一前往城区标准化考点踩点。
按照学校统一安排,每个学生会提前收到老师私发的专属考场信息,包含考点地址、楼栋楼层、考场编号、座位序号,无需扎堆核对,只需抵达现场简单确认、熟悉路线即可,最大程度节省时间、安抚考生心态。
林可全程随大流,没有半分特殊,不搞与众不同的举动,安安静静跟着班级队伍行动。
重生归来的她,早已不需要通过高考改变命运,保送名校的底牌稳稳握在手中,现在在股市里已经有数百万身家悄然暗藏,这场万众瞩目的高考,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戏看众生的闹剧。她之所以照常跟随队伍踩点、照常模拟备考流程,不过是为了完美伪装、低调蛰伏,不让任何人察觉异常,静静等着柳曼一步步走向自我毁灭的终局。当然官方说法是不想影响同学的心理。他们班都在同一考区考试,是镇上的一个小学里,只是在不同的考场,林可提前跟吴诗说好,去吴诗那个考场装装样子,那个考场只有他们班吴诗一个人,也好帮忙圆过去。
林可穿着干净整洁的校服,发丝整齐束在脑后,面容沉静淡然,一路上沉默寡言,不参与同学间的闲聊热闹,独自靠窗静坐,眼底无波无澜,将所有情绪尽数藏于心底。
全班一辆大巴车,车厢内坐满了身着同款校服的学生,人声嘈杂、热闹喧嚣,少年少女们的低声交谈、细碎讨论此起彼伏,有人紧张忐忑,有人满怀期待,有人暗自焦虑,唯独林可松弛又淡漠。
吴诗早早看准位置,主动坐到了林可身侧,两人相邻靠窗而坐,位置靠里,安稳清净。在车辆最后一排的角落空位,张建军独自落座,身形挺拔松弛,眼底带着旁观者的淡然,随意靠着椅背,漫不经心听着车厢内的热闹,全程冷眼旁观这场即将落幕的闹剧。
车子平稳驶出校园,沿着城区主干道缓缓行驶,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成片的行道树、沿街商铺、居民区楼宇掠过视线。车厢内的热闹依旧未减,就在众人放松闲谈之际,一直刻意黏在人群中央、故作温柔乖巧的柳曼,目光死死锁定前排的林可,心思活络,满是算计。
她心底始终残存着一丝不安,哪怕靠着系统稳拿无数次第一,哪怕所有人都被她的伪装蒙骗,可面对昔日碾压自己无数年的天才表姐,她依旧无法彻底安心。她迫切想要知道林可的考场位置,想要确保万无一失,彻底锁死林可的高考成绩,让自己稳稳拿下最终的全省第一。柳曼清楚地知道,已林可的成绩,全省第一妥妥的。
柳曼拨开身边围着的几个交好女生,挤开过道人群,一路走到前排,弯腰凑近林可座位旁,语气带着刻意伪装的软糯乖巧,看似亲昵温和,实则步步试探:“表姐,我还不知道你分到哪个考场了,老师刚发的信息你看到了吗?你跟我说一下你的考场和座位号好不好?我们是亲姐妹,相互有个照应也好呀。”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一圈同学听清,完美塑造出温柔懂事、亲近表姐的乖巧人设。
可林可自始至终眼皮未抬,双目轻闭,倚靠在车窗边,一副闭目养神、休整心态的模样,对柳曼的刻意搭话、温柔试探完全置之不理,没有半点回应,连一丝眼神的余光都未曾分给她半分。
历经一世惨死、看透人心险恶的重生者,早已对这个披着亲人皮囊、蛇蝎心肠的表妹没有半分情谊,只剩下彻骨的冰冷与厌恶。前世所有的苦难、落魄、惨死,皆拜此人所赐,今生她不主动害人,却也绝不会再给对方半分窥探、算计自己的机会。
一次不回应,柳曼并未死心。
她仗着众人眼中的乖巧人设,愈发得寸进尺,再次轻声追问,语气愈发柔弱委屈,带着几分刻意的可怜:“表姐,你怎么不理我呀?我就是问问考场位置而已,又没有别的意思,你别这么冷淡好不好?”
林可依旧纹丝不动,眉眼清冷,呼吸平稳,彻底将她当做空气。
一旁的吴诗安静坐着,身姿端正,稳稳占住靠窗内侧的位置,丝毫没有起身挪动的意思。
她和林可紧贴而坐,座位紧凑,内侧靠窗的位置本就无法随意挪动,只要林可不动、她不动,柳曼就根本挤不进来、换不了座。更重要的是,吴诗本就心知肚明所有剧情,看透了柳曼虚伪试探的龌龊心思,打心底里反感厌恶,根本不想给对方半分体面,自然没有半分让座、挪位的打算。
连续两次追问被彻底无视,看似温柔乖巧的柳曼,脸色悄然一点点沉了下来,心底的委屈、不甘与戾气疯狂滋生。
在这么多同班同学的注视下,自己放低姿态、主动亲近表姐,却被如此当众冷落、无视,面子上彻底挂不住,强烈的虚荣心与自尊心受到极大挫伤。
短短几秒,柳曼迅速调整情绪,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鼻头微红,眼眶泛红,瞬间酝酿出满满的委屈,语气带着哭腔,声音哽咽柔弱,足以让所有不知情的人心生怜悯。
“表姐,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啊……”柳曼垂着眉眼,声音细细弱弱,带着浓浓的委屈与控诉,字字句句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我们明明是亲表姐妹,从小到大我一直最敬重你、最听你的话,我就是随口问一句考场位置,又不会耽误你休息,你为什么连一句话都不肯告诉我?”
话音渐大,她刻意抬眼环视四周,让周围所有同学都看清自己泪眼婆娑、受尽委屈的模样,随即语气愈发酸涩,带着浓浓的控诉感继续哭诉:“你现在成绩退步了,心情不好我能理解,可你也不能这样针对我啊……你不搭理我就算了,还和吴诗同学一起故意不挪位置、故意冷落我,你们是不是合伙欺负我?”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几分,不少同学的目光纷纷聚焦过来,眼神里带着探究、疑惑与犹豫。
柳曼见众人目光被成功吸引,愈发顺势拿捏姿态,抬手轻轻擦拭眼角不存在的泪水,一副柔弱无助、受尽欺凌的可怜模样,语气哽咽:“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如果你们真的讨厌我、不想理我,我也认了,我现在就给我妈妈打电话,让我舅舅、让亲戚们评评理,哪有亲表姐这样欺负自家妹妹的……”
她一边故作委屈抽泣,一边作势伸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一副要立刻告状、讨要说法的姿态,将颠倒黑白、卖惨博同情的手段发挥到了极致。
周围几个一直围着柳曼、处处维护她的女生,见状立刻纷纷共情,瞬间站队,低声附和劝解,纷纷替柳曼打抱不平。
“别难过别难过,可能林可只是太紧张了,心态不好而已。”
“是啊,就是问个考场位置而已,没必要这么冷淡啊。”
“大家都是同学,还是亲戚,没必要搞得这么难堪吧。”
细碎的声讨、隐晦的指责落在耳边,句句都在暗指林可心态失衡、迁怒他人、冷漠孤僻、仗势欺人。
前排的林可依旧闭目静坐,面色平静无波,半点不为外界动静所动,心底只剩极致的漠然与嘲讽。
她太了解柳曼的手段了,卖惨、博同情、颠倒黑白、借家人施压,这一套,前世她已经看了无数次,也栽了无数次跟头。今生,这些幼稚低劣的手段,再也撼动不了她半分心绪。
身旁的吴诗同样坐姿安稳,神色淡然,懒得辩解、懒得争执。
旁观者清,她清楚所有人都被柳曼的伪善面具蒙骗,此刻再多解释都是多余,只会越描越黑,索性沉默观望,静待结局。
就在车厢内氛围愈发微妙、议论声渐渐嘈杂之际,大巴车后排角落,一道清冷低沉、极具压迫感的少年声线骤然炸响,带着极强的威慑力,瞬间压过所有细碎杂音。
“能不能安静点。”
张建军微微抬眼,原本慵懒随意的神色彻底褪去,眉眼骤然冷厉,深邃的眼眸扫向前方哭闹卖惨的柳曼,眼神锐利凌厉,不怒自威。
他本就是常年运动、身形高大挺拔的体育生,常年赛场征战,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强悍气场。此刻微微沉脸、目光一瞪,周身瞬间笼罩起厚重的压迫感,没有多余的责骂,没有过激的言辞,仅仅一句平淡的提醒,配上凌厉冷冽的眼神,就带着极强的震慑力。
喧闹的车厢瞬间死寂。
正在哭闹卖惨、酝酿委屈情绪的柳曼,身子骤然一僵,心口猛地一跳,瞬间被吓得噤声,所有哽咽、哭诉、控诉全部卡在喉咙里,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下意识低下头,双手紧紧攥住衣角,眼眶的泪水瞬间僵在眼底,再也不敢故作委屈哭闹,整个人乖乖低头静坐,不敢再有半分造次。
刚刚还低声附和、替柳曼抱不平的几个女生,此刻也瞬间闭紧嘴巴,脸色发白,默默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张建军人高马大、气场强悍,平日里虽然低调佛系、从不惹事,却也从不受人拿捏,班级里素来没人敢轻易招惹。而且学校里其他体育生到处惹是生非,连带着他的名声也不太好,有传言他在校外根小混混打群架被抓进去过。吴诗知道,那次是张建军发现有人敲诈勒索,打了报警电话,是去做笔录的。但其他人不清楚,都不敢惹张建军。此刻他冷脸瞪眼、气场全开,区区几个女生根本没有对抗的胆量,所有的声讨与不满,瞬间尽数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