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稳步推移,转瞬进入五月中旬。
星榆高中一年一度的高三高考冲刺动员大会,如期召开。
按照学校惯例,本次动员大会全程对外开放,邀请所有高三家长入校参会,共同见证备考冲刺时刻,为学子加油鼓劲,疏导备考心态,明确最后阶段的冲刺目标。
大会当天,整个操场焕然一新,红色的励志横幅挂满操场四周,主席台摆放着整齐的座椅,音响设备、投影屏幕全部调试到位。上千名高三学生身着统一校服,整齐列队站立,数以百计的家长穿梭在操场侧边的观摩区,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却又带着紧张肃穆的备考氛围。
阔别校园多日的林可,也准时返校参加本次动员大会。
她依旧穿着干净整洁的校服,身形清瘦,神色依旧带着几分淡淡的疲惫,眼底却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沉静与笃定,褪去了往日的青涩锐气,多了几分内敛深沉。安静站在班级队伍边缘,不说话、不张扬,低调又沉默。
人群喧闹嘈杂,议论声、交谈声此起彼伏,一场藏在亲友之间的暗流对峙,悄然拉开帷幕。
柳曼的母亲也早早来到了现场,站在家长人群中,目光全程锁定不远处的林可,眼神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审视与轻蔑。
柳曼的母亲与林可的母亲是姑嫂至亲,本该和睦亲近,私下里却一直暗自攀比、心生隔阂。平日里便时常针锋相对,此刻看着曾经碾压自家女儿、常年霸占年级前列的林可一朝陨落、状态低迷,她心底的优越感瞬间泛滥,再也按捺不住。
趁着周围家长闲聊的空档,她故意抬高些许声调,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阴阳怪气,字字句句都刻意针对林可:“都说林家这孩子天资出众、学业拔尖,是难得的好苗子,我看也未必嘛。平时次次考试名列前茅,占着学校最好的师资资源、最多的培优名额,到头来一场模考就现了原形。说到底,平时的好成绩,多半都是虚的,真到关键大考,立马就扛不住了,心理素质太差,能力也根本跟不上。”
这番话看似随口闲聊,实则字字诛心,精准戳中林可当下的痛点。
周遭不少家长闻声转头,目光纷纷落在林可身上,好奇、探究、唏嘘、看戏的眼神交织在一起,落在身形单薄的少女身上,带着无形的压力。
柳曼母亲见状,愈发来了兴致,继续煽风点火,刻意放大舆论:“我们家曼曼踏踏实实学习,一步一个脚印,心态稳定、发挥平稳,从来不会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有些人啊,就是看着光鲜,实则不堪一击,白白占用学校资源,耽误名额,实在可惜。”
刻意的挑拨与嘲讽,瞬间带动了一部分不明真相的家长的情绪。
有几位家长本就觉得重点资源应当留给真正稳定优秀的学生,闻言纷纷点头附和,言语间带着对林可的惋惜与轻视,觉得她一次失利便是全盘皆输,辜负了学校的培养和自身的天赋。
但人群之中,也不乏明事理、看通透的家长。
有人轻声反驳,语气公允客观:“高三整年的备考压力本就极大,一次模考失利根本说明不了什么。这孩子整整三年的优异成绩都是实打实的,次次统考、联考稳居前列,绝非侥幸。不过是一时心态波动、状态下滑,休整调整过后,大概率就能重回巅峰,不能以一次成败论英雄。”
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在家长群里交织碰撞,议论纷纷,喧闹不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当事人林可身上,等着看她委屈落泪、窘迫辩解,或是情绪失控失态。
可自始至终,林可就那样安静地站在原地,脊背挺直,眉眼平静,没有半分窘迫,没有丝毫委屈,更没有开口辩驳一句。
她静静地听着周遭所有的嘲讽、诋毁、惋惜与维护,漆黑的眼眸沉静无波,像一潭幽深的古井,不起半点涟漪。那些尖锐刺耳的话语,旁人恶意的揣测、刻意的贬低,仿佛都与她无关,无法在她心底掀起丝毫波澜。
她只是默默看着一张张或刻薄、或盲从、或善意、或冷漠的面孔,将所有人的嘴脸、所有的舆论风向,一一默默记在心底。
操场侧边的队伍里,吴诗和张建军并肩而立,隔着人群静静看着这一幕,两人神识悄然互通,心底了然分明。
他们太懂林可此刻的心境。
此刻沉默隐忍的少女,哪里是无力反驳、暗自难过,分明是胸有丘壑、静待时机。
她不急不躁、不争不辩,任由外界流言蜚语肆意蔓延,任由旁人恶意揣测、肆意诋毁,不过是在蛰伏蓄力。
她在等,等一个真相大白、惊艳所有人的时刻。
等尘埃落定的那一天,所有当下的嘲讽、轻视、质疑,都会尽数打脸,化作旁人的错愕与惊叹。
所谓隐忍,不过是“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漫长的动员大会终于落幕,家长们陆续散去,学生有序返回教学楼。吴诗和张建军沿着教学楼走廊缓步前行,刚转过楼梯拐角,便恰好看到林可独自一人,转身走进了年级主任的办公室,神色从容,步履沉稳。
两人脚步微顿,默契地放缓速度,隔着办公室半开的房门,清晰看到了里面的场景。
办公桌前,林可身姿端正,举止得体,将一份打印规整、资料齐全的纸质文件,轻轻递到了年级主任手中。
文件首页顶端的几个字,清晰映入两人眼帘——顶尖高校保送资格申请书。
这一刻,所有的疑惑、所有的铺垫、所有的隐忍,尽数豁然开朗。
一次模考故意失利、主动请假离校休养、默默承受所有流言非议、坦然接受所有人的轻视嘲讽,从来都不是心态崩盘,而是她精心策划的全盘布局。
她自始至终都无比清醒,无比通透。与其在千军万马的高考独木桥里拼死搏杀、承受未知风险,不如提前锁定名校资格,以保送之路完美收官高三。所有的低谷、所有的落寞、所有的非议,都是她为了平稳拿下保送名额、低调落幕、规避麻烦的铺垫。
两人没有停留,从容转身离开,不动声色,仿佛从未见过这一幕。
整整一周的时间里,校园内依旧流言不断,依旧有人暗自嘲讽林可状态崩盘、前途渺茫。
一周后的一个午后课间,走廊人来人往,阳光透过走廊玻璃窗洒落,落在地面形成斑驳光影。吴诗去年级组办公室帮班主任宋资料,迎面恰好遇上缓步走来的林可。
走廊里行人稀疏,只有她们两人相对而立。
林可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低调温和、从不参与是非、待人平和的同班同学,眼底带着几分温和的试探。
吴诗率先抬眸,清澈的目光落在林可的手上,然后抬头看着林可,随即微微抬手,对着她无声地问:保送大学?
林可微微一怔,随即了然浅笑,眼底带着一丝坦然与谨慎,轻轻点头,脚步微移,凑近半步,压低嗓音,轻声开口,语气带着诚恳的请求:“这件事我暂时不想声张,免得引起班里、年级里同学的情绪波动,打乱大家最后的备考心态。麻烦你帮我保密,不要告诉其他人,可以吗?”
在林可的印象里,吴诗一直是安静内向、沉默寡言、与世无争的女生,平日里独来独往,不八卦、不站队、不参与任何是非口舌,性格沉稳靠谱,是值得托付秘密的人。
吴诗轻轻颔首,眼神澄澈真诚,轻声应道:“放心,我不会多说一句。”
简单的一句承诺,笃定坚定。
林可心底微松,对着她浅浅点头示意,便侧身擦肩而过,步履从容地走向教室。
高三最后的冲刺时光,自此彻底进入了全新的格局。
日子过得飞快,日复一日的刷题、模考、讲卷、复盘,枯燥且重复,时间转瞬即逝。
拿到保送资格后的林可,彻底卸下了所有备考压力,心态全然放松。
她已经休息调整一周,按时返校上课,和从前一样坐在教室原位,跟着班级进度正常作息,不早退、不旷课,低调如常。可所有人都能清晰发现,她的成绩彻底跌入谷底,每次全科模考成绩都稳定在三百多分,放在竞争激烈的重点高三班,属于妥妥的垫底水平。
曾经稳居年级前几的顶尖学霸,如今次次考试吊车尾,巨大的落差让所有人唏嘘不已。
最初几次拿到满是红叉、分数惨淡的试卷时,林可还会下意识地指尖收紧,指节微微用力,将试卷边角捏出深深的褶皱,眼底藏着一丝刻意伪装的不甘与落寞,演足了心态崩盘、无力逆袭的模样。
可随着次数增多,她彻底褪去了所有伪装,心态愈发松弛坦然。每次试卷下发,她看都不会多看一眼,随手折叠整齐,放进课桌抽屉,神色淡然,姿态松弛,彻底一副摆烂躺平的模样,毫不在意惨淡的分数与旁人的议论。
班主任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作为看着林可成长三年的任课老师,他深知这个孩子的天赋与实力,不忍心看着一代学霸就此陨落。他多次单独找林可谈话,耐心开导、细心安抚,反复询问她的心理状态,劝说她调整心态、重拾状态,不要半途荒废。
每一次,林可都态度温和、语气诚恳地回应,坦言自己近期情绪波动极大,心态难以平复,暂时无法全身心投入学习,需要持续休整调整。
次数多了,班主任满心无奈,最终带着她前往年级主任办公室,打算让年级主任出面开导,尝试帮她走出低谷。
直到走进办公室,班主任才从年级主任口中得知了真相。
得知林可早已拿到顶尖高校保送资格,无需参与高考、无需冲刺分数的那一刻,班主任瞬间恍然,所有的疑惑尽数解开,心底的焦虑彻底消散。
原来所谓的摆烂沉沦、心态崩盘,不过是假象。
知晓内情后的老师们,再也没有对林可多加约束、反复劝导,默许了她的松弛状态,任由她自由休整、随心学习。
自此,林可愈发从容自在,继续请假离校休息,老师也声称其需要继续调整状态。
而林可的状态变化,直接引发了连锁反应,精准落在了柳曼身上。
作为三模考试年级第一的柳曼,这段时间相当高调,但她的成绩开始出现大幅波动,断崖式下滑。
以往林可在校时,柳曼总能稳定稳居年级第一,卷面分数、答题状态无可挑剔;可只要林可请假离校、不在课堂,柳曼的成绩便会大幅下跌,错题剧增,排名骤降,状态肉眼可见地变差。
这种诡异的规律,越来越明显,连任课老师、班主任都纷纷察觉异常。
老师们多次找柳曼单独谈话,分析试卷错题,询问学习状态,发现其试卷错题相当低级,并且始终找不出成绩下滑的根源,无奈之下,只能频繁联系柳曼的母亲入校沟通,协商解决办法。
这天午后的课间,教学楼西侧的走廊拐角,通风良好,鲜有学生经过。
吴诗和张建军特意驻足停留顺便吃瓜,他俩,靠在走廊窗边透气,清晰听到了拐角处柳曼和母亲的通话声。
柳曼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躁、委屈与偏执,语气闷闷的,带着极强的依赖性:“妈,你去舅舅家把林可接回来。她不来学校上课,我就完全没有学习的心思,状态特别差,做题总出错,根本考不好。只有她在学校,我才能静下心学习,你快去把她接回来!”
她的语气执拗又强势,带着不容拒绝的依赖,仿佛林可是她学习状态的唯一依仗,没有林可,她便无法正常备考、正常考试。
电话那头的声音模糊不清,只能隐约听到柳曼母亲的应答声。
但不用多想,吴诗和张建军也能猜到后续。
柳曼的母亲向来溺爱女儿,对柳曼的要求向来有求必应,且性格擅长胡搅蛮缠、攀扯人情。为了女儿的成绩,为了不让女儿心态崩盘,她必然会放下情面,专程去往林可家中,软磨硬泡、百般劝说,甚至道德绑架,执意要把无辜躺平、安心休整的林可接回学校。
事态发展和两人的预判分毫不差。
第二天清晨,许久不愿返校、安心休整的林可,再一次准时出现在了高三教室的座位上。
自此,校园里诡异的成绩循环,彻底形成了闭环。
林可归来,柳曼的成绩瞬间满血复活,稳稳重回年级第一,卷面工整、答题流畅、状态极佳,重回众人眼中的学霸姿态。
而返校后的林可,依旧次次考试三百多分,稳居班级垫底,摆烂松弛,毫无斗志。
如此诡异的反差,如此精准的关联,让班里乃至年级里心思通透、观察力敏锐的学生,纷纷察觉到了不对劲。
疑惑的种子,悄然在众人心底生根发芽。
越来越多的人暗自议论、私下揣测,所有人都想不通其中的缘由。
“为什么林可一来学校,柳曼就稳拿第一?林可一走,柳曼成绩就断崖下跌?这也太奇怪了吧?”
“难道柳曼的成绩,一直都靠着林可才能稳住?可林可现在成绩明明这么差,根本不可能给她补习啊?”
“总不能是柳曼偷偷抄袭林可的试卷吧?可两人又不在同一个考场考试,而且林可的分数比她低太多,根本说不通啊。”
细碎的疑惑声在班级、年级悄然蔓延,越来越多的人察觉到这诡异的规律,心底的猜忌愈发浓重。
这个世界从来不缺心思通透、脑洞敏锐的聪明人。
随着疑点层层叠加、规律愈发清晰,终于有一个男生在课后闲聊时,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轻声说出了所有人心底最不敢置信的猜测,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与惊疑:
“说真的,你们有没有一种可能——难不成柳曼的成绩,是和林可互换的?”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像一道惊雷,瞬间炸响在喧闹的教室里。
空气骤然一静,所有细碎的议论声瞬间戛然而止。
走廊窗边的吴诗和张建军,闻声瞬间同步转头,目光精准落在教室前排的柳曼身上,静静观察着她的反应。
只见那个一直从容淡定、风光无限、稳居年级榜首的少女,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脸色骤然惨白。
原本带着淡淡笑意、从容自信的脸庞,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变得毫无温度、一片惨白,指尖下意识紧紧攥住笔尖,指节因为用力过度微微泛白、轻轻颤抖。
眼底深处是藏不住的慌乱、惊恐与极致的惶恐,眼底的镇定彻底崩塌,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伪装。
她的同桌敏锐察觉到她的异常,连忙侧身询问,语气关切:“柳曼,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不舒服?”
柳曼浑身紧绷,心神大乱,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无法冷静思考。几秒的慌乱失措后,她才勉强稳住紊乱的呼吸,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勉强挤出一句虚弱的借口:“我……我有点头晕,身体不舒服,想请假去医务室休息一下。”
班主任见状,只当她是备考压力过大、身体透支疲惫,没有多想,连忙点头应允,让她尽快去医务室休整,好好缓解状态。
柳曼低着头,不敢抬头对视任何人的目光,在众人各异的视线里,匆匆收拾好东西,快步逃离了教室。
看似一场随口的玩笑猜测,看似被身体不适的借口轻轻揭过,无人深究。
可只有吴诗和张建军清楚地知道,
这不是玩笑,不是揣测,而是赤裸裸的真相。
柳曼非法绑定的成绩交换系统,第一次被旁人当众戳破核心破绽,系统的隐秘面纱,第一次被人间言语撕开一道裂口。
非法系统的反噬,自此悄然启动。
属于柳曼的崩塌结局,属于原着剧情的落幕终章,从这一刻起,正式进入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