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的时间,在东北凛冽的寒冬里过得缓慢又煎熬。接连几场大雪落下,青溪村被厚厚的积雪裹得严严实实,屋外寒风呼啸,积雪没了脚踝,出门都变得极为艰难,村里人大多守在热炕头上,闭门猫冬,唯有村口的积雪上,时不时留下几道去往山里的脚印,那是惦记着冬猎队伍的村民,悄悄去山口张望留下的痕迹。
吴诗每日除了上山捡柴火、在家陪着吴母做针线活,便是时不时留意着牛棚的动静,看着林晓梅依旧不死心,时不时往牛棚附近转悠,试图接近那几位科研老者,还有那对潜藏的间谍夫妻,依旧伪装得滴水不漏,心里的急切一日胜过一日。小白依旧在沉睡,空间和返现功能毫无动静,所有的谋划都只能暂时搁置,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静静等待冬猎队伍归来,等待张建军平安回村。
终于,在一个雪后初晴的清晨,村口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吆喝声,响亮的声音穿透寒风,传遍了整个村子——冬猎队伍,回来了!
吴诗正在屋里纳鞋底,听到声音,手里的针线一顿,立刻放下活计,跟着吴母、吴父,快步朝着村里的晒谷场跑去。
此时的晒谷场,早已围满了闻讯而来的村民,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人人脸上都带着期盼又兴奋的神情,踮着脚朝着村口的方向张望。
远远望去,一队人影踏着厚厚的积雪,缓缓朝着晒谷场走来,走在最前面的,是带队的吴父和苏父,身后跟着一众青壮年汉子,人人身上都裹着厚厚的积雪,脸上带着疲惫,却难掩眼底的喜色。
这次冬猎,是实打实的大丰收!
几头壮硕的野猪、皮毛油亮的野鹿、肥硕的野羊被众人抬着,沉甸甸的猎物压得扁担微微弯曲;还有一筐筐捆好的野鸡、野兔,堆得满满当当;甚至还有好几只被制服的野狼,横在地上,看着格外骇人。
村民们看着眼前数不胜数的猎物,瞬间爆发出阵阵欢呼,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脸上的喜悦藏都藏不住。要知道,往年冬猎,运气好的时候能猎到几只野兔、野鸡就算不错,偶尔猎到一头野猪,都能让全村高兴许久,像这次这般满载而归,猎到这么多大型猎物,还是头一遭!
按照村里的规矩,猎物除去按数上交的部分,剩下的全都分给村里人,看着眼前这堆积如山的猎物,即便上交一半,剩下的也足够家家户户过一个油水足足的肥年,再也不用靠着腌菜、粗粮过冬,过年也能端上满满一碗肉菜,好好解解馋。
晒谷场上一片欢腾,冬猎队伍的汉子们,顾不上浑身的疲惫和酸痛,纷纷兴奋地围着村民,七嘴八舌地讲述着这次冬猎的惊险经历,话语间,无一例外,全都对张建军赞不绝口,语气里满是感激和敬佩。
“这次可多亏了建军啊!咱们在山里遇上野狼群,那狼群凶得很,往年上山打猎,哪次不遇上点危险,多多少少都会有人受伤减员,这次要不是建军,咱们说不定都要栽在狼群手里!”
“可不是嘛!建军那身手,那准头,太厉害了!一头狼冲过来,他抬手就制住,每一下都精准无比,硬生生护住了所有人,咱们这次就受了点轻伤,没一个人重伤,全是建军的功劳!”
“建军这小伙子,人高马大,有勇有谋,太靠谱了,咱们青溪村这次,是真的捡到宝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是对张建军的夸赞,围在一旁的村民,看向张建军的眼神,愈发满意和赞许,还有不少家里或亲戚有适龄女孩的,眼神都冒绿光了,吓得张建军赶紧躲到吴父苏父背后。
村长站在人群前方,看着满场的猎物,脸上也满是喜色,对着疲惫的冬猎队伍朗声说道:“大伙这次辛苦了,都先回家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剩下的猎物,安排人手处理,该上交的上交,该宰杀的宰杀,明天一早,就在晒谷场统一分肉,保证家家户户都有份!”
众人齐声应下,脸上满是期待,纷纷散去,冬猎队伍的汉子们也拖着疲惫的身躯,各自回家歇息。
吴诗和吴母一左一右,快步走到张建军和吴父身边,两人顾不上旁人的目光,伸手拉过张建军和吴父,上下其手,仔细地检查着他们的身体,指尖抚过他们身上的积雪、尘土,细细摸索着,生怕他们有半点磕碰、受伤。
“有没有哪里受伤?疼不疼?快让娘看看!”吴母满脸担忧,语气急切地问道。
吴父连连摆手,笑着拍了拍身上的积雪,开口说道:“没事没事,一点事都没有,这次全靠建军护着我们,一路上都很照顾我和苏老弟,我们俩连皮都没擦破一点。”
说着,吴父和吴母对视一眼,目光落在一旁正仔细检查张建军、满脸急切的吴诗身上,两人眼神交汇,心里五味杂陈,既有自家精心养大的女儿,这般惦记牵挂别的小伙子,好似“白菜被拱了”的淡淡气恼,又有自家女儿眼光好,找到了张建军这般能干、靠谱、又真心待她的小伙子,如同“钓了金猪”的满满欣慰。
张建军一眼就捕捉到了吴父吴母异样的眼神,心里瞬间明白,轻轻拍了拍还在仔细检查自己的吴诗,温声说道:“我没事,就一点微不足道的小擦伤,苏伯伯懂药理,早就帮我上过药了,现在都已经结痂愈合了,不碍事。”
说着,他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吴诗回头看看。
吴诗满心都是担忧,闻言下意识回头,对上吴父吴母带着调侃、欣慰又略带审视的目光,即便她和张建军已经相伴几世,历经无数风雨,此刻也忍不住脸颊一热,泛起淡淡的红晕,连忙收回手,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手脚都变得有些局促。
张建军见状,眼底满是温柔,趁机轻轻握住吴诗的手,他的手掌带着山里的凉意,却格外宽厚温暖,力道轻柔,却又带着十足的坚定。他转身面向吴父吴母,身姿挺拔,眼神真挚又郑重,没有丝毫闪躲,认认真真地开口,向两位长辈表忠心。
“叔,婶,我心里一直惦记着诗诗,真心喜欢她,想和她好好过日子,一辈子护着她、对她好。这段时间在吴家,承蒙你们照顾,我心里万分感激,今天我当着你们的面表态,恳请你们把诗诗交给我,我这辈子,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一定会好好孝敬你们,好好照顾这个家!”
张建军来到吴家这段时间,平日里勤快能干,下地干活、上山砍柴、打理家务,样样都做得极好,待人真诚谦和,对吴诗更是呵护备至,对吴父吴母也十分敬重孝顺。吴父吴母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对他早已十分满意,知道自家女儿能托付给这样的人,是撞了大运,找到了值得依靠的归宿。
张建军看着两位长辈欣慰的眼神,继续说道:“我明天一早就去县里,给家里打电话,把我和诗诗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家里长辈,恳请家里长辈尽快赶来,正式上门提亲,风风光光地把这件事定下来!”
吴诗被他说得脸颊愈发滚烫,在吴父吴母带着调侃的目光中,羞得抬不起头,轻轻拉了拉张建军的手,快步带着他往他暂住的房间走去,想让一路奔波、疲惫不堪的张建军赶紧躺下歇息。
回到房间,吴诗忙着铺床,让张建军躺下休息,刚想开口跟他说林晓梅的算计、牛棚间谍的隐秘之事,以及剧情里即将发生的危机,结果刚一回头,就听到了房间里传来均匀又沉重的呼噜声。
张建军已经直直倒在炕上,沉沉睡了过去。
半个月的深山冬猎,日日风餐露宿,既要搜寻猎物,又要应对山林里的危险,还要时刻护着吴父和苏父,他早已耗尽了所有精力,疲惫到了极点,此刻一回到温暖安稳的家,再也支撑不住,沾炕就睡,睡得无比沉实。
吴诗看着他熟睡的脸庞,眼底满是心疼,轻轻帮他盖上厚厚的棉被,掖好被角,动作轻手轻脚,生怕吵醒他,随后悄悄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刚走出房门,就看到吴母也从房间里出来,吴父同样累得倒头就睡,吴母脸上满是心疼,轻声对吴诗说道:“他们都太累了,让他们好好睡一觉,别去打扰,我去把饭菜热着,等他们睡醒了,刚好能吃上口热乎的。”
这一觉,张建军和吴父一直从白天睡到天黑,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屋内点起昏黄的煤油灯,吴诗和吴母始终没有叫醒他们,把锅里的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温着。
直到夜色深沉,两人终于缓缓睡醒,揉着疲惫的双眼,走出房间。
早已温好的饭菜端上桌,玉米粥、杂粮饼、腌制的咸菜,还有提前留好的腊肉,算不上丰盛,却热气腾腾,暖胃又暖心。
许是饿极了,两人拿起碗筷,一阵风卷残云,满满一桌子饭菜,不多时就吃得干干净净,填饱了肚子,浑身的疲惫也散去大半,终于恢复了精神。
吃完饭,吴诗收拾好碗筷,张建军拉着她的手,再次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屋内只剩下两人,氛围安静又温馨。
张建军拉着吴诗坐在炕边,眼神专注,轻声问道:“白天在晒谷场,我就看你神色不对,有话想跟我说,一直没机会,到底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村里发生了什么事?”
吴诗看着他真挚的眼神,知道此事刻不容缓,没有丝毫隐瞒,压低声音,将自己发现牛棚那对夫妻是间谍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又将前世剧情里,林晓梅冒领功劳、骗取科研大佬信任、导致科研资料外流、科研人员惨死的所有细节,一字不落地告诉了张建军。
她的语气凝重,眼神里满是急切:“那些科研人员都是国家的栋梁,手里的资料至关重要,那对间谍潜伏已久,就等着伺机夺取资料,一旦资料外流,后果不堪设想。按照剧情,他们会在过年的时候动手,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张建军听完,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眉头紧紧蹙起,眼底闪过一丝凌厉,平日里的温和褪去,多了几分沉稳和果决。他深知此事的严重性,关乎人命,更关乎重大利益,绝不能有半点马虎。
沉默片刻,张建军沉声说道:“你放心,此事非同小可,我们不能擅自行动,以免打草惊蛇。明天晒谷场分肉,就要麻烦你跟叔婶了,明天一早,我就去县里,给家里打长途电话。一方面和家里说我们的婚事,商议提亲的事情;另一方面,隐晦地把这里的情况上报,让家里联系可靠的人,尽快派人过来处理,秘密转移科研人员和资料,将潜藏的间谍一网打尽。”
两人商议妥当,心里都悬着一块石头,却也多了几分底气,有了明确的谋划,便不再像之前那般无助。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晒谷场上就已经聚满了村民,人人背着竹筐、拿着布袋,脸上满是期待,兴奋地排着队,等着分肉。
经过一夜的处理,猎物全都宰杀完毕,切好的肉块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晒谷场上,香气隐隐,引得孩童们频频张望,馋得直流口水。
村长早早来到晒谷场,站在提前摆好的木桌上,声音洪亮,对着满场村民朗声喊道:“乡亲们,安静一下!这次冬猎,咱们总共收获两千六百三十斤猎物,按照规矩,上交一半,也就是一千三百一十斤,剩下的猎物,冬猎队三十位弟兄,每人分十斤肉,张建军出力最多,他个人再多10斤;知青所人多,分十斤肉;剩下的所有肉,平均分给全村家家户户,刚好一家能分五斤!”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爆发出阵阵欢呼!
往年冬猎,村里条件差,猎物少,家家户户能分到两斤肉,就已经是天大的喜事,足够高兴许久,今年竟然能分到整整五斤肉,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村长接着说道:“所有猎物的内脏,今天就在晒谷场做杀猪菜,白菜、萝卜、土豆炖内脏,家家户户都有份!大伙领完肉,男同志们留下来砌灶,妇女同志们帮忙洗菜、洗内脏,一起动手,咱们今天好好吃顿荤的!”
满场村民欢声雷动,没有一个人有异议,全都兴高采烈地排着队,有序地领肉。五斤沉甸甸的鲜肉拎在手里,家家户户都笑得合不拢嘴,脸上满是过年的喜悦。
即便是住在牛棚里的人,也没有被遗忘,村长特意安排人,给他们送去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杀猪菜,算是在这寒冬里,给他们添了一丝暖意。
晒谷场上一片热闹非凡的景象,男人们搬砖砌灶,妇女们围在一起洗菜忙活,孩童们在一旁追逐嬉戏,欢声笑语此起彼伏,这是属于青溪村全村的狂欢,所有人都沉浸在冬猎丰收的喜悦里,期盼着一个富足的新年。
唯有吴诗和张建军,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在一片喜悦中,保持着清醒,静静等待着时机。
而这边,天刚亮,张建军就收拾妥当,告别吴诗和吴父吴母,踏着晨光,匆匆赶往县里。
县里的长途电话室,张建军拨通了张家的电话,电话接通后,他和家里长辈聊了许久,细细说了自己这段时间在青溪村的生活,说了冬猎丰收的事情,也隐晦提及了村里下放人员的处境,言语间暗示他们生活艰苦,且周遭暗藏隐患。
随后,他郑重地跟家里说起自己和吴诗的婚事,明确表示自己认定了吴诗,想尽快提亲,定下婚事。他特意叮嘱家里,让自己当兵的堂哥带队前来提亲,并且多带几位身手利落的同伴一同过来。
“堂哥他们当兵的,身姿挺拔,精神干练,村里人都敬重当兵的,多带几个人来,也能显出咱们张家的重视,把婚事办得稳妥体面。”
张家的长辈都是心思通透、精明过人之人,听完张建军的话,心里瞬间了然。自家儿孙向来沉稳,此番特意提出这般要求,非要当兵的堂哥带队,还要多带人手前来,绝非仅仅是为了提亲这么简单,话语间反复提及青溪村下放人员,定然是这边出了要紧事,且和下放人员密切相关,需要可靠的人手前来暗中处理。现在已经是77年底了,已经有不少下放的被平反,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个不小心就会损失一个科研人才,就是国家的损失。
长辈们没有点破,在电话里应下了所有事情,承诺会尽快安排堂哥一行人,赶往青溪村,一方面上门提亲,敲定婚事;另一方面,暗中查清事情原委,妥善处理所有隐患。
挂断电话,张建军心里悬着的石头稍稍落地,婚事有了着落,间谍之事也有了应对之策,接下来,就是静静等待张家一行人到来,静静等待时机,守护好科研人员,截住间谍的阴谋,守护好青溪村的安宁。
他转身走出电话室,迎着寒风,快步朝着青溪村的方向赶去,眼底满是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