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琳姐回家?
回哪个家,是字面意义那个回家么?
姜靖呆呆的放下筷子,有些不确定地开口:“琳姐,回哪个家,麻烦你给我说详细点吧......”
常琳琳看着他一副完全傻掉的样子,心情更是复杂。
事情演变到这一步,她感觉已经完全超乎自己的想象了。
事情还要从周六的晚上说起。
她像往常一样,自己做了一道木须肉,在楼下买了一个馒头应付一下。
然而在她蹲下拿出盘子,起身准备盛菜的时候,额头却猛然撞在突出一块的抽油烟机边缘上。
这一下磕的力道相当大,纵然是她早早给抽油烟机做了个软包围,却还是撞得眼冒金星,疼的眼泪都滑了出来。
祸不单行的是,手里的瓷盘也因为这一撞,脱手落地,碎成了数块碎片。她捂着额头痛呼几声,下意识想要蹲下把几块大的碎片扔进垃圾桶,结果碎片又划伤了自己的大拇指。
好在只是轻轻划了一道,流出几滴鲜血后便自行止血。
就在她哀怨着自己怎么这么点背之时,母亲的视频电话却又打了过来。
常琳琳只好匆匆把厨房里的碎片先收进簸箕里,然后拿着一张餐巾纸捏住手指止血。为了不让母亲看到自己的窘态,还不忘用头发遮了遮被撞到的地方。
随后快速走到客厅接通视频。说实话,她现在已经有点麻了,自从上次和姜靖应付完他们老两口,这视频电话是打的越来越勤。
之前有一次,马秀英见女儿半晌才过来接电话,正要开口问几句,结果却看到她的眼睛有些水汪汪的,顿时起了疑心。
“怎么回事儿琳琳,刚才哭过吗?你是不是和小姜吵架了?”
常琳琳闻言连忙抹了把眼睛,勉强笑道:“说什么呢妈,我这刚才在厨房用青辣椒炒菜呢,正被辣的睁不开眼,您就来视频了,我这没来得及擦。”
“真是个傻丫头,炒青辣椒的时候别把油烧的太烫啊,抽油烟机开最大,不行你整个眼镜戴一下啊......”马秀英看着闺女一副狼狈的样子不疑有他,当即心疼的念叨起来。
只是没两句,她的神色骤然阴沉下来:“今天是周六,你上次说小姜是周五回来吧,俩人五天没见面了,怎么今天来找你?”
常琳琳听后顿时大脑一片空白,随后满脸窘迫:“小姜他......他今天家里有事所以没来。”
“行了,你也不用费脑筋忽悠我了,你那反应能力忽悠忽悠你爸还行,你是忘了你妈是什么人了?牌桌上打刨幺那算牌我都不需要过第二遍!”
“妈您真厉害......”常琳琳哭笑不得的附和,下意识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心道这老太太怎么感觉越来越难对线了,这以后小姜能制得住她吗?
嗯?不对,我干嘛要想小姜?
“琳琳,你这额头咋回事儿?还有你这手上的纸,哪来的血?!”电话那头突然语气急促起来,语速之快让常琳琳吓了一跳。
听见母亲急切又严厉的质问,常琳琳的心咯噔了一下——完了,刚刚大意了,抹汗把前额遮挡用的刘海给抹到一边了!
此时依旧有些火辣辣的红肿处直接大白于镜头前,让马秀英看了个清楚。
无奈之下,她只好将自己刚才磕到油烟机边缘、又不小心打碎了盘子划伤手的事情说了出来。
挂断电话后,马秀英的心情沉入谷底,坐在沙发上半天没有说话。
常君行从厨房洗了一盆水果出来,见刚刚还优哉悠哉的妻子现在正坐在沙发上出神,便问她出了什么事。
马秀英长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老常啊,我觉得,是时候让咱姑娘,把那个小伙子领家里来看看了。”
“啥玩意儿?俩人才认识不到一年吧?而且你不是说俩人可能根本没在一起,怎么现在突然有这种想法?”常君行一愣,连忙劝道。
“本来我也是觉得不着急,让两个年轻人再接触接触,看看合不合适。”马秀英顿了顿,接着说道。
“可是琳琳这个孩子,太不让人省心了,她需要有人照顾,而且一定是一个够仔细够关心她的人。”
接下来,她就把刚刚和女儿视频时看到的情景全部说了出来,包括女儿周六也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家的事情。
一向对妻子言听计从的常君行此时却沉默了,坐在沙发上迟迟没有说话。
马秀英也不着急,因为她知道,丈夫沉默的时候,往往是在考量一件事情是否真的有必要去做的时候。
良久,常君行才缓缓开口:“秀英,让那小伙子过来,我心里并无太大抵触。虽然咱们跟他交流不多,但是我能看出来,那孩子稳重踏实,品性端正,之前视频里谈吐得体,确实是个不错的年轻人。”
“但你要好好想想,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他话锋一转,顾虑重重,“鲁东到龙江,相隔近四千里的路程,人家岂是说走就走的?人家小姜的家里愿不愿意让他长途奔波赶来?年轻人都有自己的安排,家里也有长辈要照料,更何况过年了,这般遥远的路途,人家父母未必舍得。”
“再者,还有一桩棘手的事。” 常君行沉声说道,“就算他愿意大老远的过来,我们俩要如何面对?见面之后,该怎么聊?若是直白追问婚事,强行逼他表态,太过强硬,反倒容易惹得对方反感,还会让琳琳难堪。若是含糊其辞,不问关键,那咱们费心让他上门,又有什么意义?”
“琳琳本身就脸皮薄,心思敏感,咱们若是逼得太紧,非但缓和不了她的处境,反而会给她增添无尽的压力,得不偿失。”
马秀英闻言,自然明白丈夫的顾虑。说实话,她内心其实也有这些担忧之处。
但是自家姑娘这么犟,面对感情又这么迟疑,自己这个当妈的要是不强硬点,那在海清待着他们岂不是天天都要操心?而且常琳琳已经28岁了,这个年纪在当地孩子都会打酱油了,那个姜靖才23岁,再这么等下去,万一他对自己闺女没感觉了,那到时候岂不是真放成没人要的老姑娘了。
想到这里,她态度坚定地说:“路途远不假,但过年本就是团圆的日子。只要他是真心喜欢咱家琳琳,路途再远也不算难事。至于见面的分寸,我心里有数,不会咄咄逼人,更不会逼婚。”
“我只想要亲眼看看这孩子的品性,看看他待琳琳的心意究竟如何,能不能真心待她,往后能不能为她遮风挡雨。琳琳年纪不小了,经不起一再耽搁,有些事,终究要早点明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反复商量着其中的分寸与顾虑。从路途远近、对方家庭,到相处分寸、女儿的处境,细细探讨,不知不觉间,夜色渐深。
一番商谈过后,两口子终于打定主意,隔天便给常琳琳打视频,好好叮嘱一番。
于是到了周日,趁着午后闲暇,马秀英没再多耽搁,熟练地拨通了常琳琳的微信视频。
而在家打扫家务的常琳琳见到母亲再次来电,顿时心中涌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视频接通,常琳琳看母亲一脸凝重的样子先是微微一怔,眉宇间带着几分疑惑,随后略带几分不解地问道:“妈,怎么今天又打视频了?这两天联系的也太频繁了,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马秀英没有绕弯子,语气干脆,完全不带丝毫商量的余地:“没什么事,就是有件事要跟你说。琳琳,今年过年你别一个人回来,你找个时间跟小姜说一声,让他跟着你一起来咱们利秋市过年,路费不用他操心,咱家给他包来回路费。”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一般,瞬间炸得常琳琳浑身一僵。
她脸上的神色骤然一变,眼底写满了难以置信,整个人瞬间怔住。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母亲这个电话过来,居然是要求自己带姜靖回来过年。
愣了半晌,常琳琳才反应过来,连忙急切地反驳:“妈!你胡说什么呢?!这怎么可能?”
“他家里还有长辈,过年本该在家团聚,凭什么大老远跑来利秋市?两地相隔那么远,路途奔波,太不方便了!”
常琳琳连连摇头,语气满是震惊与抗拒,“再说了,我们之间本就没到这一步,你怎么突然提这种要求?这也太荒唐了!”
“荒唐?” 马秀英脸色一沉,语气强硬不减,“我一点都不觉得荒唐。你要是在海清生活工作都好好的,你娘我才不愿意没事儿给你打视频,耽误我看电视。我看过你的状态,知道你一个人在外过得有多差劲。你就说说你自己,最近哪次视频电话,你不让我抓出点小问题来?你这样我能放心你一个人在那生活吗?”
“亦或是说,你是在骗妈,你和那个小姜根本没有在处对象,你是在拿他当你留在那里的挡箭牌是吧!”
“不是......不是啊,我不都是跟您说过了,我和他还没正式确认关系呢,我们俩才相处了没俩月啊......”常琳琳听到母亲一针见血戳到了自己的痛处,当即萎靡下来,但还是硬撑着反驳。
“小姜这个孩子呢,虽然人年轻,但是我跟你爸能看出来,他品性稳重,心思细腻,对你也上心,既然你们处着,就该把事情明朗化,什么确定不确定关系的,你们这些年轻人净整这些花里胡哨的,既然是处对象,就大大方方的,你也别作死搞什么考察期,趁早定下来。”
“至于说路途远,那不是借口,心意才最重要。这事我不是跟你商量,是告诉你,你务必好好跟他沟通,找个合适的时机,跟他提一提。”
“妈,你太着急了,根本不讲道理!再说了,人家家里人都不知道我的存在,这时候他突然跟家里人说和我在一起了,完事儿还要去那么远的地方过年,人家父母老人能放吗?” 常琳琳急得脸颊泛红,满心无奈。
“我不是不讲道理,是为了你。” 马秀英语气不容置喙,但是又缓和下来,“琳琳,你也别怪妈妈不讲情理,爸妈这也是没办法了。该说的我都说了,这件事你记在心里,尽快去沟通。”
不等常琳琳继续说什么,马秀英却直接挂断了视频,不留丝毫辩驳的余地。
屏幕骤然暗下,常琳琳握着手机,呆坐在原地,只觉得心头一阵慌乱无奈,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
思绪一转,画面重新回到两个人面对而坐的餐桌上,常琳琳看着满脸呆滞的姜靖,有气无力地解释:“是的,今年过年,姐可能需要你陪着一起回趟老家,也就是利秋......”
见姜靖还是不说话,她的神色顿时黯淡下来。
果然这种请求还是太过分了,想想也是,回趟龙江省这么远的距离,姜靖家里还有父母和爷爷,他们怎么可能放自己的孩子去这么远的别人家过年呢?
“如果你觉得太为难的话也没事儿,姐这边确实是有些唐突了。”常琳琳认真的说道。
她觉得自己顺应父母提出这么个荒唐的请求就够离谱的了,今年过年回去就说姜靖确实家里人不放吧,等明年自己再和爸妈找个由头说姜靖不合适,自己会尽快在当地找对象,让他们别再催着自己回去了。
就在她飞速的思考后面的应对方式时,坐在对面的姜靖却伸手搓了搓自己的脸,让自己强行镇定下来。
“琳姐,你给我点时间,可以吗?我回去和爸妈说一说,今年过年,我陪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