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后,常琳琳利索的把自己身上的衣服全部换了下来,将那条陪伴了她一整晚、细腻通透的肉色丝袜轻轻搭在椅背上,打算明天他们走了以后再一把水手洗出来。
换好睡衣的她关灯后再次躺进被窝里,只是此时睡意全无。她睁着眼,静静凝望着漆黑的天花板,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今晚的种种画面。
他醉酒失衡自己下意识扑过去的莽撞,两人在地板上相拥热吻时的炙热滚烫,以及最后他强忍着把守住最后底线时的那股纯粹的执念。
一抹浅浅柔软的笑意悄然攀上唇角,她轻声喃喃自语:“和一个弟弟谈恋爱,真的很有意思。”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上午,告别了常琳琳的姜靖一行人打着哈欠下了楼,径直坐进车里,司机不用说,依旧是姜靖。
“哈~欠......”来海东慵懒的躺在副驾,座椅靠背已经调到接近150°,他打完哈欠抹了把脸,有气无力地说:“奇怪,昨晚这一觉起来,我怎么觉得侧脸这么不得劲啊。”
“我也觉得不得劲,”丁宁坐在姜靖的后面插话道,“早晨起来我左脚那个疼啊,还麻嗖嗖的,昨晚真不该喝这么多酒,我就感觉自己断片儿了似的。”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姜靖愣是憋着没敢笑出声,当了一路的老绷家。
那丁宁的脚能不疼吗?被来海东的脸枕了得有两个多小时,后来把俩人扛到客房睡觉的时候,来海东的脸还留着鞋带硌下的痕迹呢。
由于俩人下午五点左右就要赶回台阳,因此姜靖把车开的飞快,带着他们在海清几个比较经典的景区转了半天,中午直接请他们到特色饭馆搓了一顿。
如今的他存款少说也有五万之多,因此姜靖根本没有吝啬,在饭店点菜只点好的,压根不看价格,整得一路上叫嚣着要狠宰他一顿的两人都有些看不下去了,连忙制止。
虽说大家现在都挣钱了,但是毕竟才工作一年多,未来还要攒钱买房子娶媳妇买车,大家嘴上说说而已,心里都是有数的。
三个人尽情享受着不多的团聚时光,只是他们都心照不宣的没提钱志鸿,即便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开车过去只需要40分钟。
时间不知不觉已经接近五点,姜靖把车停在自家小区附近,解开安全带笑着说:“好了哥儿几个,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咱这司机任务也算是告一段落,下次再过来提前知会一声,你们的叔叔阿姨很乐意招待。”
“行啊老姜,回去你和叔叔阿姨说一声,这次我们来得突然啥也没准备,就不上去打扰了,下次我们俩提着礼物上门拜访,让他们别怪我们昂!”来海东笑道,语气里却满是不舍。
“嘁,我回去就说,这俩逆子为了省礼物钱故意不说的,让你们下次过来吃个蛋!”姜靖下了车哈哈笑道。
“行了,咱就别整这死出儿了,你们来带什么礼物不礼物,咱们不整那虚的,以后咱们兄弟好好处就行了,以后我带着家里人去你们那儿,能管顿饭就行。”
“草,你骂谁呢......”
三个人耍了会儿嘴炮,最终还是来海东坐到了驾驶位,丁宁则走下车,抬手郑重地说:“我这次在台阳估计能待半个多月,跟你一时半会儿就真见不到了,老姜,保重!”
“保重!”姜靖伸开双臂,两人用力抱了一下。
看着丁宁回到车里,姜靖拍了拍来海东:“路上慢点儿,回去后给个信儿!”
“包的,我们走了啊,再见!”
白色A4轰鸣着缓缓离开,姜靖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渐行渐远,直到完全看不见尾灯后,才往家里走去。
晚上六点,福江重工员工宿舍。
钱志鸿拖着疲惫的身体和同事回到宿舍里,打开宿舍门,一股熟悉的脚臭味和汗臭味顿时扑面而来。
地上是吃完没倒的桶面,里面的剩汤围绕着几只嗡嗡作响的苍蝇,还有几坨不知道包裹着鼻涕还是茎叶的手纸随意扔在水泥地上。
“吭——哈——忒!”同宿舍的一个人先照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接着迫不及待地坐在床边点燃一支烟抽了起来。
“窝草泥马的能不能别在老子床边抽烟,上次烟灰都尼玛给我烫出一个洞来!”床的主人骂骂咧咧地照着他的小腿来了一脚。
“嘿,我不是后来把我的赔你了嘛?没事儿,破洞的又不是不能铺,再烫破了我给你买新的!”抽烟的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黄板牙。
钱志鸿默不作声的爬上最里面的上铺,这是他入职选床位时一眼看好的位置,靠窗户和暖气片,夏天通风冬天暖和,更重要的是上铺没人能坐——别看他抽烟还大大咧咧的,但他还有点小洁癖。
望着眼前这七个同事兼舍友,再看看如今这居住的环境,一时间对大学时期的宿舍和舍友充满了怀念。
“哎,小钱,出不出去吃饭,今晚咱们到外头王姐那儿整两口?”抽烟的男人冲着他喊了一嗓子。
“不去了哥,今天我这边配的活儿有点多,有点累,不吃了!”钱志鸿回了一声,继续刷起手机。
七个人听完便没有再说话,直接拿上手机和钱包向外走去。
“嘿,这小子来了一年了,还没适应这强度呢?”
“人家大学生来着,哪有咱们这群大老粗抗造,再说今年任务比去年也重多了,很正常。”
“嘁,读个大学有屁用,老子高中没毕业就出来干床子,在这儿待十年了,不一样干的好好的。大学生又怎么样,现在老子手下就有三个!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
“你小子消停点儿吧,人家小钱还是挺会来事儿的,你好歹离远点说,这样多不好......”
“......嗨!我这一下子忘了,没事儿,听见就听见了,他能拿我咋的,哈哈哈!”
......
听着舍友渐行渐远的声音,在床上翘着二郎腿的钱志鸿嘴角一抽,露出一丝不知是难受还是无语的笑。
当初几乎是把态度压到极致,甚至私下里送了来校招的人两条华子才得来的工作,来这儿干了一年多,却发现和想象中完全不是一回事。
一个百亿级别的上市企业,员工住宿环境和员工素质竟然如此之差。而且他本来想着凭借自己的学历,怎么着也能混个技术研发干,没想到来了还是被安排在一线下车间,还得低三下四的管一群大老粗叫师傅!
不知何时,他想起了姜靖来的那一次,那种阳光、自信又干净的精神面貌,不正是自己曾经想象过的工作形象吗?
一股难言的酸涩和嫉妒,顿时涌上了他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