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总部开车过来，二十分钟脚程，不算远。” 张昊笑着摆摆手，带着两人走进来坐下。
姜靖目光扫过茶桌面前摊着的一份报表，发现竟然是生产耗材类的采购申请，刚要说话，却被张学志轻轻拉了一下手腕阻止。
姜靖有些不解，但是随即就有了答案。
张昊先是和对方聊了一会儿家常，看似毫无干系的一些话题。没一会儿，他便像自家人一样随手把报表拿起来看了眼，随口接话，“陈总，看你和工人聊得投入，唔使特意起身招呼我哋。刚才在门口听了两句，系唔系车间的物料有点问题？”
“哎呀，张总你耳仔真灵。” 陈总苦笑着摇了摇头，侧身给三人烫好三个杯子，接着边倒茶边说：“刚才那个是厂里现在的三号车间主任阿强啦，适才同他讲，车间里新机床装配嘅轴承的效率比预期快，进口件剩得不多，下个月江汉那边的订单又加两成，供应商供不上趟，货期又飘忽，正愁找不到长期稳定的供货商啦。”
“咁就真系赶得早不如赶得巧。” 张昊朗声笑了笑，顺势把指了指身边的姜靖，语气郑重了几分：“今日我专门带过来嘅，就是做个中间人。呢位系姜靖姜经理，他们是专门做进口机床轴承贸易，渠道正、货源足，型号齐全，系我老豆的老友亲自引荐嘅，绝对靠谱。今次特意从鲁东飞过来，就系想同你谈下定点长期供货的合作。”
话音落，他自然换回普通话，给姜靖二人引荐：“姜经理，这位是陈总，厂里采购业务都是他负责，你们慢慢聊一下吧。”
姜靖这才郑重递交了名片，两人互相交换了一下。
名片是烫金工艺，上面明晃晃印着“德诚智能装备（广东）有限公司”，姓名则是陈平。
两个人详细交流了一会儿，姜靖照旧以自己一身所学从技术角度下手，只是陈总显然兴趣并不在他的技术有多牛上，而是更加关注价格。
“你不用和我讲什么刚性、受力点啦什么的，我干这行快20年了，什么品牌的轴承没用过，你就直接说，目前我们厂的通用机型850和855的配套丝杆轴承什么价格，我一次性采购50台的什么价格就好。”
见此情形，姜靖顿时有点语塞，他这是第一次遇到不吃技术上来就关注价格的谈法，本以为有张总在这里，对方高低能和自己慢慢唠会儿，哪知道竟然上来就问价格，这和北方的客户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至于价格，他虽然知道主流价，但是这是在南方，价格说贵了怕对方直接没兴趣听了，太便宜了......自己接触的终端用户也就是一个福江重工，南方的机床厂还真不太了解。
张学志见状连忙管上：“陈总，您这台机床的配置是一台多少个轴承？”
“12个，855的用16个。”陈总摸了摸头，漫不经心道。
拿到配置数，张学志微微一笑：“陈总，那您这需求量还是不小的，我们库存肯定没问题，您的价格我们自然会给您报最低。只是您也知道，现在付款方式有的是月结......”
“不用月结，第一批50台我可以先付款给你们，但是价格这块你可不能跟我耍心眼。”
“陈总是个痛快人，这样吧姜经理，”张学志目光转向姜靖，“来的时候咱们不是给陈总准备了两版价格？我就替你做个主，把价格往下压一压，怎么样？”
“呃......可以。”姜靖被他问到，神情略微有些诧异，不知道这大哥在搞什么幺蛾子，但此时他不能去问什么，只能硬着头皮配合称是。
张学志得到他的肯定，点点头拿出手机，直接找出一张照片径直递给陈总。
“您看，这是我们公司标杆客户上个月刚签订的期货合同，他们的机型和咱们厂很接近。我们合作七八年了，给他一组（两个）报价520元。姜经理是第一次来开发南方市场，还是张总给引荐的门路，那价格肯定就不可能按照这个给了。”
听着他滔滔不绝的说着，姜靖第一次感觉这个人似乎不是印象里那个不太靠谱，成天嘻嘻哈哈的存在，似乎也还有几分可取之处。
“一组我给您460元，现款现货价，次月结的话一组加20元，您看接受哪一种？”说完，张学志暗暗用大腿碰了一下姜靖。
“张经理，你这价格......还没和领导申请呢，这价格咱们给经销商都拿不到的啊，你这价格回去能批吗？”姜靖脑子转的倒也快，立刻震惊地转头看着他，那表情活像一个被坑惨了一分利润没有的怨妇。
“瞅瞅你这人......陈总能一样吗？人家这是终端用户，每个月都是固定生产需求的，这个月用完了下个月还要继续用的，况且还是现款现货！”
张学志说完，望着张昊和陈平歉意一笑：“不好意思啊两位老板，这孩子90后，刚参加工作一年，办事儿这一块还差点火候。”
“嗯，姜经理是90后啊？”陈平听到价格后明显眼前一亮，随即又扯了一句闲话。
“嗯......是的陈总，我93年的。”姜靖“勉强”一笑说道，显然还没从那低价的冲击里走出来。
“哦哈哈......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93年的小伙子都工作了，我侄女也是93年的，这还在家里啃老，姜经理了不起啊！”陈平哈哈大笑。
张昊见火候差不多了，适时开口笑道：“陈总，你看看，都说鲁东人心眼实，做人地道，我本家这一不留神把底裤价报出来了，你还不给个机会？再不敲定姜经理一会儿后悔了，宁可不做也不跟你玩儿了。”
“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嘛，姜经理你还年轻，今天看在张总的面子上，我姑且称你一声老弟。在我们广东想做生意，这格局就要打开些，把价格放的再低些，服务搞得再好些，腰包才能更鼓些嘛！这价格你挣钱的，老哥我可是清楚你们的成本的！”
“得，听到好价格，都直接拉近关系叫老哥了。”姜靖内心翻了个白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