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中午简单吃了点饭，人均消费40块买了一份高油高糖的盒饭外加一小盒三无果汁垫了垫肚子。
“颖姐，别担心，下午我带你逛，不就是机床客户吗？咱又不是没跑过，大差不差都那个意思！”
林秋颖下意识点点头，完全服从。没办法，她这次来完全是常琳琳一番好意，本人是完全不想凑这个热闹的。
选人的时候，张学志正好在广东出差来不了，佟倩华不知道为何没让来，那她就是铁铁的第二顺位。
稍作休息，两人便重返展馆开始走展。
虽然是第一次走展，但是姜靖感觉有点莫名的熟悉，甚至还能碰见广东的老熟人。
走到一家广东公司的展位前，还没等他仔细看一眼机床，就被里面的一个穿工装Polo的男子叫住：“哎？这不是姜经理吗？快进来坐坐！”
“邓经理？你也来首都啦！”姜靖仔细看了眼来人，顿时喜出望外，这人正是德诚智能的金牌销售邓宇冠。
他热情的招待俩人进来，还拿出两瓶矿泉水笑道：“自从那次广东一别，咱哥俩儿大半年没见了，怎么样，最近在哪里发财？”
姜靖接过水瓶苦笑道：“挣什么钱啊，勉强糊口没把自己饿死，不过有你们这边的支持，陈总也信我，我今年开年来的业绩还不错。”
“行啊，那就好，你别说，这SFG的轴承确实好用，不愧是西斯品质啊，听着都觉得高级，就是价格贵了点。”
“一分钱一分货不是，东西质量好用的住，回头你们的客户售后率低，这就是物超所值。”姜靖笑着说。
德诚智能是比较少有的做中高端机型的厂家，所以邓宇冠说贵，也只是身为一个业务角度的常规话术罢了。
两个人谈笑风生，林秋颖坐在旁边似懂非懂的看着两人唠嗑，突然觉得姜靖聊的似乎比夏宇滨还要熟络，甚至是专业。
毕竟上午夏宇滨和客户聊的那没几句正经话，就开始往什么食色性上靠，听的她在旁边浑身不自在。
正聊着，展位外面走进来一个中年男人，身材微胖，穿一件深灰色夹克。
见到邓宇冠后便亲热的走过来按住他的肩膀：“邓总这次也过来了？我刚逛到你们展位前头那块儿，看见你不在，寻思进来看看......怎么，有客人？”
邓宇冠看清来人连忙站起来，把人让进来坐下：“没事儿没事儿，都自己人......姜经理，我跟你介绍下，这位是台勒机械的于清于总，东莞那边做立加的，事业做的可屌得很！这位是姜靖姜经理，林经理，海清那边做SFG轴承一级代理的，做的很大。”
于清冲他们点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便轻车熟路的翘起二郎腿，拿起矿泉水便炫了一口。
简单寒暄两句，于清这才开始倒苦水。
“邓总啊，我跟你说，我这这阵子真要烦死了！”
见他一脸愁容，邓宇冠关切的问原因。
于清一脸倦相：“上个月我发了三台V8到越州那里，客户是做医疗器械的。也是老客户了，结果机器开机第二周就给我打电话，说机器不行。”
“不行？怎么个不行法？”邓宇冠递了根烟过去。
于清接过烟夹在耳朵上，没点，接着说：“客户说精铣铝面的时候，表面上出振纹。不是那种粗粗的震刀纹，是细细的、一片一片的，像头发丝似的，光线下一看全是。粗加工没事，半精也没事，一到精铣就出来。客户是做医疗配件的，对表面要求高得很，我派工人去了好几次了，都没解决，那个差旅费都给我花心疼了。”
“主轴跳动查了没？”邓宇冠问道，毕竟是干这个的销售，基础的知识点还是懂的。
“查了！最后我自己带着维修工飞过去的，百分表打主轴端面跳动、径向跳动，全在两微米以内，标准得很。”
于清摆手，“丝杠反向间隙也打了，X轴两丝，Y轴两丝半，都正常。刀具有没有装紧？我一把一把检查，拉钉都拿扳手紧过。夹具是我们随机送的，虎钳、吸盘全试过了，夹得死死的。”
“那切削参数呢？”姜靖在旁边插了一句。
“调了！客户那边工艺员自己就会调，没用，时好时坏。有时候早上开机器第一件活，锃光瓦亮；做到第三件第四件，振纹又来了。换了新的刀头还是一样。”
于清越说越烦躁，最后往椅背上一靠：“我和那个维修工在客户厂里蹲了三天，撅着腚拿个手电筒把主轴锥孔都照了八遍，说干净得很，一点铁屑都没有。我就奇了怪了，这毛病它到底藏哪儿了？”
邓宇冠也皱着眉琢磨，俩人你一句我一句分析了半天，从主轴轴承说到丝杠支撑，又从伺服电机说到系统参数，越说越没准儿。
姜靖一直没吭声，靠在椅背上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矿泉水瓶上敲。
从学出师后，跟各种主机厂打交道，他习惯了用技术的角度去开发客户，所以接触的一些细节问题非常多，这种查不出来的小毛病有时候不是硬精度的问题，是某个被忽略掉的软环节出了问题。
等他俩说得差不多了，姜靖才慢悠悠开口：“于总，你说的这个事儿，我好像在广东一个客户那儿遇见过差不多的。”
于清猛地转头，刚才他以为这是个纯经销商，就没太关注：“哦？你是搞技术出身的？快说说！”
“我问您个事，你看对不对。”姜靖坐直了身子，“第一，振纹是不是在主轴转速三千五到四千五这个区间最明显？低于三千或者高于五千，反而轻一点？”
于清闻言一愣，细细回想了一下：“低于三千高于五千……还真是！我在现场观察过转速，客户也和我说，转速开高了反倒好一点，我当时以为这不是啥关键点就没细琢磨。”
姜靖微微一笑，十拿九稳了：“第二，你那三台机器，是不是都带主轴中心出水？”
“对啊，V8标配的主轴中心出水，怎么了？”
“那你去查一下主轴后面的旋转接头，还有中心出水的管路密封。”姜靖说，“我那个客户当时的问题跟你一模一样，精加工铝面出细振纹，硬精度全查了，什么都正常。最后怎么发现的？维修工拿了一张干净的无尘布，塞到主轴锥孔里，空拉了一刀，布抽出来一看，上面有一层淡淡的油印子。”
于清眉头皱起来：“油印子？”
姜靖点头，“不是切削液，是主轴中心出水的旋转接头密封老化了，高压水带着油雾顺着主轴内孔往后窜，有那么一丢丢渗到锥孔内壁上。那层油膜极薄，肉眼根本看不见，你拿手电筒照，锥孔亮堂堂的，什么都没有。但是——精加工的时候，吃刀浅，切削力小，刀柄锥面和主轴锥孔之间隔着那层油膜，刚性就差那么一丢丢。高频微振一出来，就是你说的那种细细的发丝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粗加工为什么没事？因为粗加工吃刀深、切削力大，直接把刀柄咬死在锥孔里了，那层油膜被挤没了，刚性反而回来了。半精介于两者之间，所以时好时坏。”
话音刚落，现场气氛瞬间安静了。
于清张着嘴，眼睛越瞪越大。邓宇冠也愣在那儿，嘴里叼着烟，半天没点上。
过了好几秒，于清才猛地一拍大腿：“我丢喂！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那三台机器，发货前在我们厂里试机，用的都是外冷，没开过中心出水！到了客户那儿，人家自己接上中心出水用，我们维修工去了，光在那儿打表打表打表，谁他妈的想到去锥孔里塞无尘布啊！”
他“嚯”的一下站起来就握住姜靖的手，使劲摇了两下：“姜经理，姜工，你现在那个单位给你开多少？我加钱，来我们公司干技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