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论，庄婷芳不是很想和夏宇滨一起逛展会。
作为她的部门领导，夏宇滨单从领导角度看，还算不错，平时该有的照顾一点不少，为人也蛮大方，基本每个月都会主动掏钱请部门成员吃个饭。
但是她知道夏宇滨对自己格外照顾的原因是什么，也知道他一直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职场上那点事情，从来都不是简单的热心互助，多少都是藏点说不出的东西在里面的。
还有一点就是这个人挺能拉仇恨的，在公司里除了老板和财务，能得罪的他几乎都得罪过。结果事后他跟没事儿人一样厚着脸皮继续跟人处，可苦了部门里脸皮薄的，每次都得尴尬很久。
而巧得很，部门里脸皮薄的只有她一个。
夏宇滨带着她在展会里东逛西跑，倒真走了几个正八经的机床制造客户。遇到目标人群后，他直接上去递名片自报家门开始聊了起来。
他的口才确实不错，一上午下来还真加到三四个客户的联系方式，其中有一个还是现成的需求，现场议价。
庄婷芳跟在他后面，也跟着加了两个微信。
不过她知道，这几个客户大概率都是加上联系方式后就相忘于江湖了，自己也只不过是跟着刷点存在感。
再到后面，夏宇滨又带着她跑到老客户那里谈天说地去了，真到了该给她讲两句“怎么开口、怎么留名片、怎么跟进”的时候，他要么一句“这个以后再说”，要么干脆把她晾在一边继续喝客户唠嗑。
她也不好意思问。
她就是这样的性子，从来不会主动要求什么，永远是被动的等待别人来帮助，靠着她的美貌和傲人的三维。
临近中午，夏宇滨熟门熟路地把她带到展馆内的餐饮区，挑了一家面馆坐了进去。
“芳姐，今天上午带你走的这几家你觉得怎么样，下午跑客户有自己的想法了没有？”夏宇滨大大咧咧的打开菜单，点了一份套餐又递给她。
她接过菜单，言不由衷地轻声道：“挺好的，谢谢你啊老夏，我加了两个客户，也学到怎么和客户开场......”
轻车熟路的说了几条，听的夏宇滨身心舒畅，哈哈大笑。
庄婷芳暗暗叹了口气，如果不出意外，中午这顿饭也得她请。
没办法，夏宇滨这个类型的领导，虽说不小气，但是对一些细节在意得很。比如带着跑客户这种，哪怕没有实际帮上忙，他也觉得自己作为一个领导出力了，你作为受帮助的人，必须要有表示，当然接不接受是他的事情，但是你要是连表示都没有，那等着吃亏吧。
刚点好自己的，她准备拿出手机付款，夏宇滨的手机就地震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一看屏幕，脸上的表情地一下就变了，刚才那副吊儿郎当的劲儿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显而易见的紧张。
喂？王总哎——哎哎您好您好……
他一边接电话一边站起身，捂着话筒往外走，走到店门口还嫌不够远，又推开玻璃门跑到台阶外头去了。
庄婷芳坐在位子上，拿着手机发愣。
她听不见电话那头在说什么，只能看见夏宇滨在台阶上一边点头一边嗯嗯啊啊，时不时往四下里看看。
约莫讲了有两三分钟，他才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种又兴奋又为难的神色。
“芳姐，对不住啊，今中午你先自己吃吧，下午……下午你就随便逛逛吧，展馆这么大，你自己看看有没有能搭得上的客户，我下午这边估计脱不开身，就不陪你了。”
“怎么了老夏，”庄婷芳的心咯噔了一下，“有什么大事儿吗？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帮忙。”
“是这么回事儿，”夏宇滨一边抓起椅背上的外套一边说，“我一个老客户，做主轴的王总，你知道吧？我以前在会上说过他。今天下午要陪首都机床协会的一个副会长转展馆，正好就想让我过去一块儿作陪。这露脸的机会......你懂得，容不得半分马虎，我平时想搭上这根线都没机会，今天王总算想着我了，我这必须得过去啊。”
原来如此，怕自己啥也不懂碍事来着。
庄婷芳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是又没说出口。最终，她只是轻轻点点头，说了一句你去就行。
点好的面不多时上来了，她小口小口慢慢吃着，心里有点慌。
还有整整一个下午，她一个人在偌大的展会里，面对几乎全是陌生的企业，实在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掏出手机，她犹豫了一下，先翻到李福星的号码。
电话拨过去，响了五六声，被挂断了，紧接着微信过来一条：“婷芳，我在客户这里谈事，不方便接，有什么事儿晚上回酒店说。”
得，这个指望不上。
她又翻到孙道荣。
孙道荣跟自己的关系还不错，平时在公司里也没少互相帮忙。
电话倒是接了，那边闹哄哄的，孙道荣扯着嗓子喊：芳姐？哎我现在跟客户在聊事儿呢！啥？我下午有啥安排？下午我要和客户去他们厂里，有啥事儿明天说啊！”
电话又被挂断，庄婷芳彻底麻了手指头。
没有人帮忙，她第一次品尝到孤立无援的滋味。
后面她不是没想过找黄煦琛和姜靖，只是自己和他们真不算熟，尤其姜靖还是个新人，自己想着让新人带，这算怎么个事儿？
她不是没想过自己一个人去跑，可她转做业务的这几年，跑的全是公司已经开发好的熟客。不需要从零开始，只需要跟着同事和领导进门打招呼、坐下喝茶，记需求、回来汇报，下单发货......
这套流程她闭着眼都能走，可让她自己走到一个陌生展位前，主动开口去问一个陌生客户需求，她想想都浑身抵触。
正想着，身后忽然响起一个略有点陌生，可仔细一听又觉得挺熟悉的声音。
芳姐？你在这吃饭呢。
庄婷芳愣了一下，下意识转过身去，竟然是姜靖。他手里拎着一瓶矿泉水和两个自带的面包，正在四处找空位。
见到熟人，她先是一怔，紧接着，眼睛里地一下就亮了，亮到让姜靖都觉得有些心里发虚。
“咋了姐，你这是......怎么了？”
他确实有些发虚，对方看自己的眼神，不是见到熟人的客套，而是像一个在大山里迷了路，忽然看见本地人之后的那种带着点庆幸的惊喜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