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除夕至，海清市的风都已经包裹着浓浓的年味吹遍每一户人家。
老城区的红瓦屋顶上，晒着一串串鲅鱼干、甜晒带鱼，油光发亮，风一吹，整条街都是海鲜的气息。
姜靖的老家已经变成了一片楼房，再也没有往年热闹的气氛，但是小区大半住户都多少认识，甚至还沾亲带故的，所以居民们见面了也会互相停下寒暄几句，接着往家里赶去。
姜靖也不例外，今天上午早早的起了床，先帮自家和爷爷那边换上新福字，然后才去赶公交上十点的班——今天给安排了六个小时的三薪，一小时相当于42块！
对于肯德基的值班经理来说，越到过年这几天，排班成了非常考验功力的难题。不论是全职员工，还是资历老、经验丰富的兼职老员工，平时排班就不提了，这时候要是顾此失彼，那年后这帮人就不好调动了。
姜靖一直都是那种踏实肯干、少说多干的人，再加上现在的卖相也很不错，经理们（大多是女性）都很喜欢他。除了今天，再就是大年初二给他安排了八个小时，可以说把他关照到极致了。
除夕人也不多，姜靖干到下午四点准时下班跑路，等下了公交车，已是华灯初上了。
这时候，二爸一家三口和自己的爸妈，应该已经在准备晚上的饭菜了。
换下工作服，穿上便装，又按照老妈的吩咐从家拎了一提挡不住直奔爷爷家。
“哎呀，伟大的劳动人民回来了！”大门打开，二妈李玲夸张的呼声先传了过来，接着就是一股暖流，直直包裹住了姜靖的全身，让他一瞬间松弛了下来。
叫了一圈家里人，他把饮料放在桌边，又和堂弟姜川唠了两句，这才一屁股坐在爷爷旁边。
今年已经80岁的姜方义稳稳坐在单独为之定制的沙发上，看着身边两个大孙儿，脸上充满了慈爱。
姜靖事实上除了他的二爸姜承风外，上面还有两个姑姑。只是村里的老规矩都是养儿防老，所以老人姜方义一直都是两兄弟出钱出力照顾。
再加上两个儿子都给他生了大孙儿，老人更是偏爱他们这两家。
窗外的鞭炮声越响越密，噼里啪啦不绝于耳，空气里飘着的烟火硝香，正是这一年一度熟悉的年味儿。
随着一道鲳鱼和一道大黄花鱼热气腾腾端上桌，鲜气混着油香漫开来，这桌团圆年夜饭，才算真正开始。
姜承兴作为长子，起身举杯，敬老人福寿绵长，对后辈期待成材。众人纷纷端起酒杯，轻轻一碰，清脆声响里漾着暖意，一声齐整的 “干杯” 落定，大家才笑着动筷，热热闹闹地开了席。
“哎？靖靖今年还是喝饮料？”姜承风放下酒杯，端详了下姜靖的杯子诧异道。
姜靖看了看自己杯子里的挡不住，挠挠头：“不一直这样么，那我应该喝啥。”
“你今年，21周岁了吧，虚岁22了，该喝点儿了，要不过两年去老丈人家没两杯被灌倒了咋办？”
“也是啊靖靖，今年陪你爷爷喝两杯吧，也好锻炼锻炼了。”二妈也跟着帮腔。
姜靖对喝酒倒也不排斥，毕竟和舍友们多少也喝点，只是逢年过节，和长辈们在一起正八经的端酒杯却是第一次。
刘梅白了李玲一眼，心说酒是什么值得夸耀的好东西？你怎么不叫你儿子喝。不过这话不能面儿上说，毕竟江川过了年才14岁。
姜承兴笑了笑，起开一瓶啤酒：“喝两瓶吧，你爷爷今年八十了，也总算是和自己的孙子喝上酒了，以后小川成年能喝了，咱老姜家过年就更热闹了！”
话说到这儿了，姜靖也不再犹豫了，直接一口干掉饮料，稍微涮了下杯子，接过爸爸手中的啤酒痛快的倒上了。
“哎呦，靖靖这小子是不是在外头喝过，这倒法挺专业啊！”望着姜靖的杯子倒满啤酒，却只有极浅的一层浮沫，姜承风顿感意外。
“这是......手法，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年年看你们倒酒，我看都看会了！”姜靖理直气壮，实则心中暗暗叫险，差点暴露自己在外头喝酒的事实。
八点一到，春晚准时开始。就着电视里传出的锣鼓喧嚣声，大家推杯换盏，喝的面红耳赤。
刘梅一开始想嘱咐着儿子少喝点，结果被丈夫摆摆手表示大过年的别多话，气的她照后脑勺来了一记后，就叫上李玲去厨房边下饺子边聊天。
姜方义到底年纪大了，喝了二两白酒后就已经神情萎靡，姜靖见状连忙腾出位置让爷爷倚在贵妃椅上，后面再给他塞个抱枕——老人这才舒服的看起了电视。
“过年家人聚在一块，喝两杯，说两句热乎话，这才是过年啊。”姜承兴再次举杯，摸着微微涨红的脸开口。
“这两年生活好了，生活越来越有盼头，感谢国家，感谢党。”姜承风满饮一杯，舌头也开始打卷。
“哥，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领嫂子回来？”姜川满脸稚气，却装作大人的语气拍拍姜靖的肩膀道。
姜靖此时也已经有些上头，信口开河：“你个毛儿没长齐的着啥急，你哥我这条件要想领，大学我那半个专业的嫂子都给你领回来！女人......哼，不着急！”
“行了，第一年喝酒就喝大了，吹牛的架势和你爹当年喝大了一模一样，看来撑死就是五六瓶的量了。”刘梅拎着开水出来，望着儿子的德行埋汰道。
“你懂什么，这叫虎父无犬子！”
“行了别吹了，准备过来端饺子！”
......
姜靖到底是第一次喝那么酒，吃饺子的时候还能保持清醒的意识，但是到12点已经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了，他躺在爷爷的床上，看着旋转的天花板，最后的意识促使他想起还没给同学和老师拜年，他挣扎着拿起手机，边眨眼辨识着手机屏幕里的画面，边用聊天软件把拜年信息一个个发了出去。
等他再次醒来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了。
口干舌燥，满脸出油，头还有点昏沉沉的，这是喝醉酒后的第一反应。
姜靖缓缓从床上下来，走到客厅，发现二妈已经在嗑瓜子，爷爷正在看春晚的重播。
“起来啦？年轻人这个酒醒的就是快啊，你二爸现在还没清醒呢！”李玲往垃圾桶里倒了一纸巾的瓜子皮，拍拍手上的渣渣。
“没注意喝过量了，别提了......”姜靖苦笑着摇摇头，倒了满满一茶缸子凉白开，咕嘟咕嘟的喝个精光。
缓过劲儿来后，他也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看看昨晚有没有遗漏的拜年信息。
突然，他看着通话记录里一个人名陷入了呆滞。
最近联系首位：常琳琳。
通话时间：29分56秒。
